你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不知所措：“额……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就是，该批评批评，该表扬表扬，然后就是，该挡枪挡枪吧。”

国木田独步目光忽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那么，请问，具体是怎么管理的？奖惩机制是怎样的？有没有明确的流程？”

“啊，这个……反正就是，做得好就夸，做不好就扣考勤分。”你努力想了想，“然后就是，他做错事我会骂，但不会在别人面前骂。大概就这样？”

国木田独步立刻掏出笔，翻开手账本，唰唰唰记录：“不在公开场合批评……避免自尊心受损……奖惩分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宰治在旁边小声嘀咕：“国木田君，你在记什么啊……”

“你闭嘴。我在学习先进管理经验。”

先进？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不不不，没那么夸张。其实我也有问题。带新人本来就不容易，我也还在摸索。而且说实话，开始我也觉得他挺烦的，笨手笨脚还老献殷勤，我差点以为他是来给我添堵的。”

国木田独步用力点头，表情像找到了知音。

“理解。完全理解。我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也这么想。”

“——但是后来发现，他其实挺聪明的。”

你说道。

“学东西快，而且是真的在认真学。我教一遍他就能记住，再教一遍他就能自己上手了。”

“所以我想，可能之前是没人好好教他吧。”

国木田独步的笔停住了。

太宰治脸上那种无辜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他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国木田独步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是我们没管好他。给贵公司添麻烦了。”

你很快反应：“怎会怎会怎会。人都会犯错，再说津岛先生学东西还挺快的，对吧津岛？”

你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津岛使眼色。

——懂不懂啊！在家属面前要给对方面子！你平时说他那些糗事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这是职场人的基本礼仪！所以他也赶紧给你参与到这番社交里面来！

结果太宰只是一脸天真：“诶！XX前辈你眼皮抽筋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你：“……………………”

谢谢，拳头硬了。

国木田独步看了又看，拿出笔，在手账本上唰唰写了一行字，郑重宣布：

“太宰。”

“嗯？”

“你必须请这位女士吃一顿饭。”

“诶？为什么！”

“因为她对你很好。而你对她的回报方式我目前看不出来。”国木田说，“所以，请客吃饭这件事，你必须做。”

太宰治试图抗议。国木田独步用眼神压制。

太宰治继续抗议。国木田独步用“理想”笔记本用力敲桌子。

太宰治放弃抵抗。

你试图打圆场：“呃那个，不用了，本来就是我请——”

“不行。”国木田独步斩钉截铁，“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一个认真负责的前辈吃亏。”

“真的不用——”

“女士，请你理解。太宰这个人，如果放任不管，会得寸进尺。必须在他做对事情的时候给予明确反馈，否则他永远学不会。”

你沉默了。

这位国木田先生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简直像你每天对着津岛修治想说的话。你甚至想掏出小本本记下来，下次遇到铃木主管的时候用。

“好吧，那就麻烦津岛君了？”

津岛修治：“——为什么变成我请客了！”

国木田独步：“因为你欠的。好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这位女士，请务必好好享受这顿饭。如果太宰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这是我的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写着自己号码的便签，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你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万千。

“——真是个好同事啊。”

太宰治：“……前辈，我还在呢。”

你无慈悲：“嗯。所以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

…

…

…

你被带到了一家酒吧。你坐在吧台前，太宰治坐在你旁边。

“前辈。”

“嗯？”

“你觉得国木田君怎么样？”

“靠谱。”你毫不犹豫地说，“非常靠谱。简直是我理想中的职场同事。那种人属于你跟他合作，他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完全不用担心被坑。”

太宰治笑了：“是吗。”

“是啊。不像某些人——”

你冷漠地斜了他一眼。

“表面上笑嘻嘻的，实际上满肚子坏水，连摔个跤都是故意的。”

太宰治的笑容僵了一下。

“听起来好过分！前辈是说谁呢？”

“你说呢？津岛修治。”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前辈真有趣！”

“别笑了。你听着就假。”

太宰治便不笑了。他低头看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

“那，前辈，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想了想。

“奇怪的人。”

“具体点？”

“看起来笑嘻嘻的，实际上……”你斟酌着用词，“有种，被谁踹了一脚的丧家犬气质。”

太宰治的身体顿了一下。他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里面的有色液体也晃动了一下，险些撒出来。

“但是，”你继续说，“没关系。”

“——没关系？”

“嗯。人总会成长的。”

你端起酒杯，擅自碰了碰他的杯子，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最近这一个月不是做得挺好的嘛。虽然之前确实挺烦人的，但现在想想，你也就是笨了点，倒也不是坏。”

太宰治看着你，眼神里有在白天的职场里看不到的、沉重的什么东西。

“而且——”你补充，“我能感觉到，你本质上是个好人。”

太宰治：“……”

“怎么，说你好人还不高兴？你这什么表情，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太宰默然不语，过了很久，才小声说：“……不是。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

你坦然道：“那你以后会经常听到了。工作做得好就要夸嘛。我们公司虽然破事一堆，但赏罚分明这点还是有的。你帮我纠正那个材料的错误，帮了大忙。那要是真交上去，我这个月工资就没了。所以——”

你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津岛。”

…

…

太宰治坐在吧台前，手指转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酒吧灯光昏黄，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他的睫毛很长，没有表情的时候会给他添上一抹难以接近的气质。

“前辈。”

“嗯？”

“XX。”

他第一次叫了你的全名。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看。”

你翻了个白眼。

“——无聊。”

其实你想骂有病来着。

津岛——不。

太宰治笑了。

这次的笑和他平时那种浮夸的、假惺惺的笑容不一样。但你还没有看出具体有什么不同，他的表情就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轻浮。

“啊，我有点事，先走了。前辈你慢慢喝～”

“喂，你去哪？”

“厕所！”

你：“……津岛你小声一点！”

真胡闹，哪有人这么大声说自己去厕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