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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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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被叶南鸢眼中的急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去叫人了。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匆匆赶来。

叶南鸢心下稍定,刚要开口说明情况,却忽然一愣——

要是被那家伙听去了,那还得了?

于是急步上前,凑到老大夫耳边轻声低语。老大夫抬眼看了看远处的蓝衣身影,点了点头,进门牵出一匹马来。

“那老朽便先行一步了。”老大夫苍老的手抖了抖缰绳,独自策马朝客栈方向奔去。

叶南鸢则徒步启程回返。

“事办完了?”那蓝衣少女见状,又凑上来。

“没有。”叶南鸢幽幽道。

“还有什么事?”

“我还没吃早饭。”

说罢,也不看少女,径直走向街角一家刚刚支起热气腾腾蒸笼的包子铺。

蓝衣少女寸步不离,跟着她走到铺子前。

叶南鸢挑了个靠外的位子坐下,扬声道:“老板,十个肉包,两碗热豆浆!快点!”

“好嘞!”老板麻利地应着,心下笑道:小姑娘们胃口还挺大。

那少女也不客气,就在叶南鸢对面坐下,霜寒剑横放膝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仿佛在说:吃吧,我看着你吃完,吃完就该动手了。

热腾腾的包子和滚烫的豆浆很快端了上来。

叶南鸢推了一碗豆浆给她,少女却只摇摇头,又将碗推了回来。

“不吃不会早点说。”叶南鸢白她一眼。

而后不再言语,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她低着头,仿佛在专心享受食物,实则全身肌肉绷紧,感知着对面少女的每一丝气息变化。

得赶紧想个办法脱身。

眼角余光瞥见街角人流渐密,周围的摊贩叫卖声也渐渐喧嚷起来。

有了!

叶南鸢的手猛地一扬,那碗滚烫的豆浆,劈头盖脸,直泼蓝衣少女而去。

热浪扑面,少女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旋避,抬起霜寒剑格挡溅射的水珠。

与此同时,叶南鸢立刻弹身而起,一头扎进人潮之中。

走前还不忘对老板喊道:“老板!今日没带钱,找我朋友要吧!”

蓝衣少女刚想提气去追,衣袖却被一只油乎乎的大手拽住。

那包子铺老板急赤白脸地死死抓着她:“你不能走!整整十个包子啊!这账得算在你头上!”

就这一耽搁,叶南鸢早已在人山人海中消失不见。

“卑鄙!”那蓝衣少女气得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骨节咯咯作响。

待叶南鸢匆匆赶回客栈,老大夫已经诊治完毕,开了方子,正待离去。

“她怎么样?”叶南鸢急忙拦住他,问道。

“莫急,莫急。”那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缓缓道,“你这位朋友只是染了风寒,老朽已经开好了方子,照着吃,烧退之后,便无大碍了。”

叶南鸢心中稍定,但仍有些疑虑:“真没事了?可她烧得……也太吓人了点。”

“姑娘放心,”老大夫语气从容笃定,“只因她天生体弱,气血不足。体质如此之人,一旦染病,反应往往比常人更激烈些——就像那瘦弱的芦苇,风稍大点,它就晃得厉害。昨夜寒邪入体,她这身子骨一时受不住,才烧得这般骇人。如今热度已退了大半,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服药,慢慢调养元气,便可恢复。”

“且我看她随身带着药囊针具,想必也是位同行,待她醒来,自然也明白该如何调养,她自己也会照顾自己的。”

叶南鸢听他说得笃定,又见花婉呼吸确实平稳了许多,不像她走时那样沉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如此,多谢大夫了。”她语气缓和了些,掏出诊金递给老大夫,“我送您出去。”

待走到走廊僻静处,她叫住了正欲下楼的老大夫。

老大夫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她:“姑娘还有何事?”

叶南鸢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迟疑地发道:“我……我想问个奇怪的症候。”

“是什么症候?”

“若有一人,被蒙住眼睛,只是坐那么一会儿,就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发狂发疯,力气大得吓人,甚至……想把人掐死!”

“……这,这是什么病?”

老大夫闻言,眉头深深皱起,但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追问道:“且慢。姑娘,你说‘坐那么一会儿’是多久?且此人发作前,四周可有何异状?比如……是否安静无声?”

叶南鸢闻及“安静无声”时,突然心中一动。

昨晚房内确实是安静得让人窒息!直到......花婉没来由的一句“说点什么吧”。但那时她也状态尚可,似乎并没什么异样。

直到叶南鸢去房内另一侧洗脸,又平复了好一会儿,再回来之后,她便开始发作了。

叶南鸢不知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一时想不通哪里才是关键,索性便将事情经过换做第三人称,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

老大夫听后,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嗯……这就对了。蒙目断绝外视,周遭再一片死寂,这等情境最易引动心魔。你方才描述的‘莫名搭话’‘极力忍耐’,恰恰说明此人在竭力维持神智,避免堕入心魔而失控。只可惜……终究未能成功。”

“我猜此人先前受过巨大的心神创伤,以至于深埋心腑,结成心魔!此后一旦陷入类似的场景,便容易堕入心魔,发疯发狂,以至于认不清任何人。”

叶南鸢听后,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几句莫名的搭话,根本不是玩笑,也不是戏弄,那是她在崩溃的边缘向自己求救......

而自己呢?

享受着人家的帮助,却什么也没有意识到,最后还赌气地将人晾在一旁,致使她堕入了心魔。

她甚至不敢去想,当自己离开后,花婉独自在黑暗中彻底被心魔吞噬时,是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但即便如此,那人仍是乖乖坐着,默默忍耐着,等她回来。

“姑娘?”老大夫看着眼前叶南鸢眼底惊涛骇浪般翻涌着的情绪,不禁担忧地唤了一声。

叶南鸢猛地回神,对上老大夫关切的目光,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艰涩无比。

她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道了声:“多谢解惑,我明白了。您慢走。”

老大夫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但刚下两阶木梯,忽又顿住,花白眉宇间带着医者的怜悯,朝叶南鸢语重心长道:

“姑娘,容老朽再多嘴一句。你那位朋友,根基孱弱,气血亏空,此番寒邪入体,已是伤了元气。她这身子骨,着实经不起再折腾了。”

“作为朋友,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好,我会的。”叶南鸢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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