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南鸢像被火灼了般猛地背过身去,耳根烧得滚烫:“你、你、你换衣服怎的不锁门?!”
屏风后传来花婉云淡风轻的回应:“想着很快就出去了,便没锁。谁知......”
“某人会偷偷摸摸跟进来呢?”
“谁偷偷摸摸了?!我敲了门的!”
叶南鸢僵在原地,满脸通红,像只熟透了的虾子,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过了好半晌,她才试探着开口:“你......你换好了没?”
“早好了。”花婉的声音传来,位置却已不在屏风后面。
叶南鸢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花婉已走到床前,而床上正躺着一个昏迷的黑衣人。
“这野女人是谁?”叶南鸢几步冲上前去。
花婉正从药囊中拈出一粒药丸,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她:“叶姑娘与她素未谋面,连句话都不曾说过,为何张口便说人家是......‘野女人’?”
叶南鸢被她问得一噎,脸更红了,带着点恼羞成怒:“你、你别转移话题!这人到底是谁?”
“一会儿同你说。”花婉幽幽道,将药丸塞入黑衣人口中。
“这又是什么?”叶南鸢紧盯着她的动作。
“让她多睡会儿的药。省得扰了我们的午饭。”
花婉解释完,忽地伸手,顾及她受伤的掌心,转而握上了她的手腕。叶南鸢被她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就想挣脱。
但最终,也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没能甩开,便也任凭被她牵着了。
“走吧,去吃午饭。”花婉拉着她转身就往外走,尾音微扬,似是心情很好,“我都饿坏了。”
叶南鸢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被花婉一路牵着朝楼下走去。
刚走出几步,花婉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她微微侧首,凑近叶南鸢耳边低声问:“叶姑娘,你的手......”她的目光扫过叶南鸢裹着绷带的手掌,“自己吃可还方便?要不要......”
“不要!”叶南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抽回了手,急于逃离这令人心慌的靠近。
说完便不再看花婉,低着头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梯,抢先几步到了饭桌前。
她刚坐下喘了口气,一旁眼尖的白千凝已经“咦”了一声,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手上。
“叶南鸢,你的手怎么了?”白千凝好奇地问。眼见姗姗来迟的花婉,随即像突然联想到了什么,自以为地豁然开朗道,“哦——!你们昨晚......打架打得这么凶吗?把你的手都伤了,花姐姐的肩......”
砰!
叶南鸢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碗筷一跳。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叶南鸢身上。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一时僵在原地,恨不得立刻化成一缕青烟就地消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花婉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诸位莫惊。”她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这位妹妹性子急,尝到心仪的菜,一时情难自禁,动静大了些,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却有好事之徒扬声发问:“哦?什么菜这么好吃啊?能让人激动成这样?”
“红烧肉!”卢灵萱立刻指着桌上那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接口道,“正是这道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
柜台后的掌柜何其精明,一看这峰回路转的“商机”,立刻满面笑容,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哎哟!这位姑娘真是识货呀!这道红烧肉可是咱们店的招牌!小火慢炖两个时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您几位要不要也来一份尝尝?保管您吃了也想拍桌子!”
“哈哈,那必须来一份!”
“掌柜的,给我们这桌也加一份!”
......
食客们一时都被掌柜的热情带动,纷纷应和着点菜,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美食上。
叶南鸢却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的余温还在灼烧着自己,再也待不下去,拔腿就想逃离。
然而,她刚有动作,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花婉似乎早有预料,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力道不重,却让她难以挣脱。花婉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好啦。都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说着,花婉原本在对面的位置也不要了,径直端了自己的碗筷,挤到了叶南鸢同一条长凳上。
两人挨得极近,花婉这才松开了手,拿起筷子,目光落在叶南鸢的碗上,轻声道:“我陪着你,要乖乖吃完。”
叶南鸢整个人僵了半晌,才勉为其难地拿起了筷子。
白千凝在旁边看得一愣又一愣,筷子都忘了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嘟囔:“......这也行?”
卢灵萱在桌下狠狠踢了白千凝一脚,又给她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警告:“闭、嘴、吃、饭!”
白千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端起饭碗扒饭,再不敢多言一句。
大堂的气氛,在食客们重新响起的谈笑声中复又热闹起来,仿佛也冲淡了她们这一桌的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白千凝实在是憋不住了,抬眼偷偷觑了觑叶南鸢和卢灵萱的脸色,见似乎并无不快,这才清了清嗓子,带着点试探地开始谈论起昨晚看的戏。
讲着讲着,她便得寸进尺起来,筷子尖儿在空中比划:“......那场打斗的戏也真叫绝呢!啧啧,虽然我听不大懂咿咿呀呀的词儿,可那身段、那水袖翻飞......”
她咽下一口菜,转向身旁安静进食的花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花......”她一顿,偷瞄了一眼叶南鸢,及时改了口,“婉姑娘,你昨天没去看真是太可惜了!虽说你也未必爱看这个,但那份热闹劲儿错过了总归遗憾呀。你......是不是不爱凑这些热闹?”
花婉闻言,目光转向白千凝,又似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叶南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倒也不是不喜。只是昨夜......被一些事绊住了,一时脱不开身。”
“噗......咳咳!”叶南鸢正喝了一口凉茶,被她这话呛得连连咳嗽。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头更是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面前的饭碗里。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对......对不起......”
“嗯?”花婉轻轻应了一声,侧头靠近叶南鸢耳畔,“只是我吗?”
当然不能只是她。可道歉对叶南鸢来说谈何容易。
叶南鸢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想要钻到饭桌底下去,音量却提高了些,简直豁出去了:“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道歉,惹得师姐妹二人俱是一愣。
白千凝简直难以置信:叶南鸢居然会和她道歉?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直接!
但这倒让她不知该作何回应了,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弱弱道:“那个......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老跟你抬杠。咱们俩......算扯平了吧!”
卢灵萱也说:“叶姑娘不必过于自责。昨日之事,我也有责任,没注意到你情绪不对。”
叶南鸢得了两人的谅解,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目光下意识便看向花婉。
花婉朝她欣慰地笑笑,便准备起身。
“算算时辰,房中那位也该醒了,我去看看。”
众人对这神秘的黑衣人早已充满好奇,碍于之前种种,一直都强忍着未曾多问。此刻听她要去查看,那压抑已久的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
“同去看看!”白千凝第一个响应,卢灵萱与叶南鸢也立刻跟上,连阿苓都小步追了上来。几人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咻——!
一柄长剑自客栈大门外飞来,势若闪电,直击几人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白千凝已驭起霜寒,寒光交错,将那长剑弹飞出去,插进了一旁的廊柱。
大堂里的其他人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杀人啦!快跑啊!”
惊呼声与桌椅翻倒声乱作一团,食客伙计们连滚带爬,顷刻间逃得干干净净,只余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