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栖霞城主街行驶了片刻,前方忽现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高楼,大门高耸,檐角悬着琉璃灯笼,白日里看亦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白千凝正扒着车窗张望,见此惊呼:“哇,这是什么地方?”
定睛一瞧门匾上“弦歌坊”三字,她一拍手:“就是这儿!方才那姐姐说里头的头牌弦儿姑娘琴音绝妙,明晚要办‘月下琴会’呢!咱们要不留下听听?”
话音未落,卢灵萱已一把揪住她的耳朵:“白千凝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扫了眼车内众人,压低声音:“客栈那会儿我就想拉你走,你偏说找着叶南鸢了,赖着不动。现下赶路要紧,再出馊主意,看我不......”
“知道了知道了!”白千凝悻悻缩回座位,不再多言。
车厢内一时静默,马车缓缓驶过弦歌坊喧闹的门庭。
一行人刚离开栖霞城不久,天色骤变,浓密的乌云翻滚着压下,一场倾盆暴雨眼看就要落下。
花婉看了眼天色,又瞥了眼后方骑马的黑衣人,向车内众人提议道:“让她进车厢躲躲吧?”
叶南鸢脸上写满了不同意,但见其他人居然都没意见,最后也只得勉强点了头。
车帘被掀开,黑衣人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挤了进来。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花婉身边还有空位,便准备坐下。
叶南鸢原本坐在最里侧,此时忽然起身,硬声道:“坐里面憋闷,我要坐中间。”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插在了花婉和那位沉默的黑衣人中间。
三人就这样肩挨着肩,挤坐在一排。
到了后半夜,就着单调的雨声,车厢内众人都渐渐昏沉睡去。唯有叶南鸢还强打着精神,目光时不时扫过身旁的黑衣人,一夜未敢深眠。
本以为这场雨明早就会停,谁料竟是绵绵不绝,一直到第二日的傍晚,天空依旧阴沉,雨丝细密。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气,空气阴冷。叶南鸢注意到身旁的花婉状态似乎很不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身体还总往她这边靠。
但她一时心中纷乱,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真难受得不由自主,还是又在故意逗弄自己。
对面的卢灵萱也察觉到了不对,开口问道:“花婉姑娘,你......你莫不是病了?脸色好差。”
花婉身体一颤,像是被这声惊醒一般,勉强睁开眼:“无妨,老毛病了,遇上阴湿的天气便会这样,歇会儿便好了。”
叶南鸢闻言,眉一皱,默默从包裹里取出一件干燥厚实的外衣,披在花婉身上,又将“燎原”塞进她手里,冷声道:“冷就多穿点衣服,别总往我身上靠。”
说完,便将斜贴过来的花婉推了回去,自己挺直脊背,靠向身后的车壁,眯上了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不料才刚闭眼没一会儿,便感觉肩头蓦地一沉——那人竟直接将头枕在了她的肩上。
叶南鸢身体瞬间僵硬,却强忍着没有睁眼。或许是真的累了,终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颠簸的马车里沉沉睡去。
在醒来,是被身旁一阵急促的骚动惊醒的。她猛地睁眼,惊觉原本坐在另一侧的那个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
“人呢?”叶南鸢急问。
对面的白千凝揉着眼睛,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啊,刚刚‘嗖’的一下就蹿出去了。”
叶南鸢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想要追出去看看,却见靠在她肩头的花婉,此刻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她伸手将花婉缓缓扶正,让她朝车壁那边靠稳,目光落在被她紧抱在怀中的“燎原”上。她试着轻轻抽出,花婉却立刻蹙紧了眉头,双臂将剑抱得更紧,根本抽不出来。
“算了。”叶南鸢低低叹了一声。反正自己如今这点微末功夫,有剑无剑,差别也不大。
她当机立断,对白千凝一招手:“你跟我来。”
两人迅速跳下马车,朝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叶南鸢心中焦急,脚下健步如飞,直到身后传来白千凝的声音,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白千凝不满道。
叶南鸢闻言一怔。她刚刚......不知不觉间竟用出了轻功,将白千凝都甩在了身后!
她立刻收敛心神,尝试着感知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气息,内力竟真如涓涓细流般自丹田处悄然涌动起来。虽仍不及从前,但也恢复了三四成,运起个轻功还是不在话下的。
“发什么愣呢?快走了!”白千凝这时追了上来。
叶南鸢瞬间回神:“走!”
她们拨开一片浓密的灌木,只见眼前的一小片空地上,一个乌漆麻黑的人影被打翻在地,痛苦蜷缩着。而她们追踪的那位黑衣人,正持剑挡在那人身前,剑尖斜指,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戒备。
对面的枝头上,另有一人悠然静坐。那人姿态闲适,双手虚虚抚着琴,周身杀气弥漫。
“别躲了,出来吧。”那紫衣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冷厉的威严。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只得拨开湿重的枝叶站起身。待走近几步,看清地上那人痛苦扭曲却依旧明艳的侧脸时,叶南鸢如遭雷击——
那本该在血影阁替她们周旋的络姝,怎会重伤在此?难道是替她们隐瞒被发现了?
“哼。”紫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打断了叶南鸢混乱的思绪,“我不知,也懒得管你们与这妖女有何瓜葛。但她的命,我今日要定了!奉劝你们这群小辈莫要多管闲事,速速离去。”
“不行!”白千凝脱口而出,想到与络姝的交易,硬着头皮发问,“络姝怎么得罪你了?非要取她性命不可?”
“私人恩怨,容不得你多问。”紫衣人语气透出不耐,“让开!”
叶南鸢心下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她的私人恩怨。
三人并未依言让开,反而同时踏前一步,坚定地挡在络姝身前。叶南鸢暗自催动着内力,将燎原也召了过来。
紫衣人见此怒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她周身威压暴涨,压得几人顿感窒息,动弹不得。
这气息......又是个化境。
重伤在地的络姝急急吞了几粒药丸,挣扎着爬起,将三人奋力向后一拽,嘶声喊道:“小鬼,本座的事轮不到你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