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伤兵安置点的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血腥、脓液和绝望的气息。呻吟声、咳嗽声、医护人员不耐烦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冰冷残酷的画卷。苏渺躺在坚硬的担架上，像一件被遗忘的废弃物，无人问津。

那张前往偏远资源星的廉价船票，冰冷地贴着她的掌心，仿佛是她“废物”身份的最终判决书。

去那个据说只有矿渣和辐射的鬼地方，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苏渺闭上眼，灵魂深处属于修仙界恶女的那部分在疯狂叫嚣。不，绝不！

她尝试内视，这具身体受损严重，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最麻烦的是某种未知冲击导致的信息素系统彻底紊乱——按照这个世界的医学解释，她作为一个Beta，本应信息素淡薄稳定，但现在却像一锅煮沸的污水，散发出极其微弱但混乱驳杂的气息，这被诊断为“精神受创后的永久性残疾”。

但苏渺敏锐地察觉到，这所谓的“信息素紊乱”，似乎与她强行穿越空间壁垒时，残存的《蚀灵诀》煞气以及那瓶诡异药液被世界规则压制后的异变有关。这股力量极其微弱，却像一颗毒种，蛰伏在这具Beta身体的深处。

她需要力量，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更需要……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机会很快以一种令人不快的方式出现了。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不像军方人员、眼神油滑的男人走了过来，目光在伤兵中扫视，最后定格在苏渺身上——或者说，定格在她那虽然苍白却依旧能看出底子不错的脸上。

“编号B-7391，苏渺？”其中一个矮胖男人拿出电子板核对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随意，“Beta，信息素紊乱，判定无价值，强制退役。”

另一个高瘦男人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可惜了这张脸。小妹妹，听说你要去卡米拉资源星？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去了就是等死。跟我们走，给你找个轻松活计，包吃住，怎么样？”他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人口贩子。或者说，专门搜罗这些被军队抛弃的、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的“残次品”的黑市渣滓。

若是原来的苏渺，或许会恐惧，或许会麻木接受。

但现在……

苏渺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两个男人，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兴趣？就像屠夫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轻松活计？”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

矮胖男人以为她心动了，凑近些，压低声音：“没错，伺候人的活儿，总比去矿坑里烂掉强。看你细皮嫩肉的，运气好被哪个大人物看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伸过来想摸她脸的手腕。速度并不快，但角度刁钻，发力诡异，正是修仙界最粗浅的擒拿手法，配合着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肌肉记忆。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矮胖男人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你他妈……”高瘦男人又惊又怒，伸手就去掏腰间的电击棍。

苏渺看都没看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并拢，蕴含着那丝微不可查的、属于《蚀灵诀》的阴煞之气，精准地点在高瘦男人肋下某个穴位上。

“呃！”高瘦男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动作瞬间僵直，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恶心感的异样气息顺着穴位钻入体内，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肠胃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战斗力瞬间瓦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其他伤兵大多麻木地看着，少数几个露出惊愕之色，但没人出声。医护人员更是见怪不怪，远远避开。

苏渺松开手，矮胖男人抱着手腕瘫倒在地哀嚎，高瘦男人则弯着腰干呕不止。

她慢慢坐起身，尽管牵动伤口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脊梁挺得笔直。她拿起那支被丢在床边的黏糊营养液，捏开，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寡淡无味，但能补充一点体力。

然后，她看向那两个失去威胁的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带我去见你们头儿。”

不是请求，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