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止。这个声音和信息素的组合,似乎……更早之前就出现过?在连廊?在办公室?
几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影子在他脑海里试图重叠,但面容依旧是一片混沌。唯有这个声音和这缕信息素,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标,清晰地指向同一个目标。
他低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另起一页写了“常谷清”这个名字,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又备注了“声音”、“信息素”。
比赛继续进行。
自由辩论环节,战场愈发激烈。
反方二辩抓住网络暴力现象猛烈攻击:“请问对方辩友,当匿名成为施暴者的保护伞,导致一个个鲜活生命消逝时,你们还能心安理地谈论它的‘利’吗?”
这个问题尖锐而充满情绪,直指核心。
常谷清这方的二辩稍显迟疑,应对有些仓促。
就在这时,常谷清从容不迫地接过了话头,他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偏,眼神锐利如刀,语速平稳却带着强大的穿透力:
“对方辩友,您的悲悯情怀令人动容,但请勿混淆概念。杀死人的,从来不是匿名性这把‘刀’,而是持刀行凶的‘人’,以及未能及时制止悲剧的‘社会监管体系’。我方从未否认匿名性可能被滥用,但这恰恰说明我们需要完善的是法律、是技术监管、是公民媒介素养,而不是因噎废食,废除一个本身具有巨大社会价值的工具。请问,因为菜刀能伤人,我们就要回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吗?”
他的反驳逻辑清晰,类比犀利,瞬间将对方营造的情绪化氛围拉回了理性辩论的轨道。那句“茹毛饮血”的反问,更是带着他特有的、冷静的毒舌风格,引得观众席上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和轻笑。
谢景梵看着那个在辩论场上光芒四射、言辞犀利的Omega学弟,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停顿了。
这个常谷清……和他之前模糊印象里那个在连廊抱着书似乎有些无措、在办公室走廊叫住他问路、在广播站面试时沉稳应答的形象,似乎有些……对不上号。
此刻的他,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寒光凛冽,锋芒毕露。那种敏锐的思维、快速的反应、以及精准打击对方逻辑弱点的能力,让谢景梵感到一种……类似于解开一道精妙物理难题时的纯粹欣赏。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激烈辩论时,那墨香冷茶的信息素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苦的锐气,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和辨识度。
这很有趣。谢景梵想。
一个信息素如此清冷沉静的人,竟然拥有这样犀利的语言逻辑和临场爆发力。这种反差,打破了他之前对“Omega辩手”可能过于感性或柔和的刻板预期。
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常谷清所在的小组凭借扎实的立论和他在自由辩论中几次关键性的力挽狂澜,再次成功晋级下一轮。
常谷清微微松了口气,和队友们简单击掌庆祝后,便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依旧刻意回避着评委席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但他不想去确认,也不想再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期待和情绪波动。
谢景梵看着那个迅速收拾好东西、似乎想要尽快离开的模糊身影,手指轻轻敲了敲笔记本上那个带着问号的名字。
常谷清。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声音,也再次确认了这缕独特的信息素。
但他依然无法将这个名字和一张清晰的面孔对应起来。
他看着那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录播室门口,心底那种“似乎总是遇到同一个人,但又无法确定”的困惑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对方在这次辩论赛中展现出的、与他之前零碎印象略有不同的锋芒,而变得更加具体和……耐人寻味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景梵第一次,对一个“模糊”的同类,产生了一丝超出常规识别需求之外的、纯粹出于逻辑好奇的探究欲。虽然这探究欲,目前还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并且被他归因于“信息素与能力反差的罕见性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