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回到镇西侯府时,日头已微微西斜。府门在他面前无声开启,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归来。他踏入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抱着叶安世,静静站在庭院中等候的百里东君。
夕阳的金辉洒落在百里东君身上,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色,也映亮了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直到看见叶云完好无损地踏入府门,他那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叶安世看到父亲,立刻在百里东君怀里雀跃地伸出小手,咿呀着:“爹爹!父亲!”
这一声呼唤,瞬间驱散了叶云周身从皇宫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冷冽寒意。他快步上前,先是深深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用目光传递了“无事”的讯息,然后才伸手,将咯咯笑着的儿子接了过来,高高举起。
小家伙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小手试图去抓叶云垂落的发丝。
“他倒是跟你越来越亲。”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叶云将儿子抱稳,让他坐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目光转向百里东君,言简意赅:“解决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百里东君立刻明白,皇宫那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对峙,已然有了结果。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回来就好。”
有些事,无需多言,彼此心照。
是夜,晚膳过后,叶安世被奶娘带去安睡。书房内,只剩下叶云与百里东君两人。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皇帝……付出了什么代价?”百里东君为叶云斟上一杯热茶,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
“萧凌风,圈禁宗人府。”叶云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百里东君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几乎断绝了三皇子所有的政治前途。他抬眼看向叶云:“还有呢?”他了解叶云,也了解帝王,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叶云迎上他的目光,将日间在太和殿中,那番堪称大逆不道的“宣言”,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饶是百里东君心性沉稳,听完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象得到,当时金殿之上的情景是何等的剑拔弩张,叶云那番话,无异于将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进行威胁。
“你……”百里东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震惊于叶云的胆大妄为,更震撼于他话语背后那不容置疑的、以整个北离江山为赌注的守护决心。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和安世。
“太冒险了。”最终,百里东君只能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若当时皇帝真的不惜一切代价……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不敢赌。”叶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洞悉人心的笃定,“雄主惜命,更惜江山。”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叶云是对的。皇帝萧若瑾或许愤怒,或许感到屈辱,但在权衡利弊之后,他只能选择暂时隐忍。用一个已经失势的皇子和一时的退让,来换取江山的稳定,这对帝王而言,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经此一事,陛下表面不会如何,但暗地里,对侯府,对你我的忌惮,只会更深。”百里东君冷静地分析着后续影响,“天启城,恐怕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