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眼前这人还是个头脑简单、憨直莽撞的毛头小子,说话做事全凭一股子冲动,今日再见,却觉着他说话行事间竟稳重了不少,倒是与从前判若两人。
“我喜欢冬果,她并不知晓,希望你不要迁怒与她。”
这话一出,姜绾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她待冬果素来如亲姐妹一般,平日里处处维护,何曾有过半分亏待。
李序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暗指她是个不近人情、仗势欺人的主子,着实令人心里不太舒服。
“行了,你回去吧。往后没什么事,莫要再有意无意地来打扰冬果。她受不起你这份心意。”
姜绾懒得与他争辩随后下了逐客令,李序见她无心与自己交流,于是缓缓站起身,朝门口挪动,推开门,冬果和夏荷安分的站在门外。
冬果看着他面色如此凝重,面上不自觉透露担忧。
“冬果,你进来。”
不等她深究,姜绾的声音传来,她立马转身进去。
冬果恭敬的站在那里,面色不改:“郡主,您找我何事?”
姜绾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张白净的脸算不上多出众,眉眼清淡,素净之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恬淡韵味。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气息,看似温顺,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淡漠疏离,叫人看不透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序喜欢的是她的什么呢?
如若毁了她的清誉,姜绾第一个不放过他。
“若是不喜李序,拒绝便可。若是心悦他,你可要想要代价。如今你的身份,做妾都要被人非议。”姜绾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像她这种小婢女,也只能给这些王宫贵胄的府里做个通房。
“是,郡主。”冬果依旧面不改色。
姜绾又接着道:“李序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冬果依旧颔首,眼中没有半分情绪流出。她的态度叫姜绾看不出来,她是何想法。
宫中的日子倒是无聊的紧,沈言和萧策每天忙的不可开交,衬得姜绾更加闲散了。
姜绾漫无目的的走在宫中的小路上,七拐八拐,也不知何时,拐到了御花园。
正值秋季,已经见不到满园春色的场景了。
一阵鼾声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姜绾顺着十字路挪步到亭子里。躺在亭子里的人穿着破布衣衫,一根拐杖被他环抱在胸前。破旧的草帽掩面。
细胳膊细腿,瞧着这身形,姜绾眉头微微皱起,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
好奇心驱使她掀开那顶打满补丁的帽子。
那张脸满是皱纹,姜绾轻“呵”一声,这不是上次拿青苹果诓骗她的顾清风嘛。
死老头子,怎么跑皇宫来了。
她正想开口叫他,却见顾清风在睡梦中咂了咂嘴,迷迷糊糊地将一根手指塞进鼻孔里,狠狠转了几圈,仿佛掏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才心满意足地拔出手指,往离他最近的廊柱上随意一抹,留下了一道不甚雅观的痕迹。
“啧。”
姜绾略微有些嫌弃。
拉过衣袖,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顾清风。
顾清风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朝亭柱继续睡了过去,鼾声甚至有愈发响亮之势。
姜绾收回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石桌上那只玉壶上,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她伸手提起玉壶,掂了掂,里头剩下的水约莫还够用。
她唇角微微一弯,手腕轻倾,细细的水线便从壶口流淌而出,不偏不倚地朝着顾清风那张老脸直直浇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洒在脸上,他一骨碌坐起身。
“那个不长眼的,敢打扰老子。”顾清风眼睛还没睁开,骂人的话脱口而出。
姜绾不紧不慢地将玉壶放回原处,清了清嗓子:“咳咳咳,顾清风,你不在南洲云隐好好待着,怎么跑到这皇宫里来了?”
她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里却在盘算,皇宫守卫向来森严,这老头子究竟是从哪个狗洞里钻进来的,她回头得赶紧找人把那洞给堵上。
顾清风皱眉,瞧了姜绾一眼,从怀中摸出一颗青苹果,笑眯眯的说道:“姑娘,我看你跟我有缘,这颗缘果便是我给你好运。”
他向四周瞧去,悄咪咪说:“天下仅此一颗,给我五十两银子,便宜卖给你。”
“五十两?!”姜绾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顾清风吓得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莫要声张。
“这五十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你还未婚配吧,这可是能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多划算。”顾清风对着姜绾一顿忽悠。
她想顾清风这一路能走来东陵,怕是用这招数骗了不少人吧。
“没钱。”
姜绾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清风上下打量着她,难以置信的说道:“我看你穿的这么好,不像没钱的啊。”
姜绾笑嘻嘻的说道:“我买也行,你得让我看看这缘果什么样,值不值得买吧。”
顾清风听了,眼神里掠过一丝警惕,贼眉鼠眼地盯着姜绾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丫头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偏偏想不起来。
他皱着眉,狐疑地咂了咂嘴,却还是没出声。
姜绾见他犹豫,也不急,歪了歪头,作势便要起身:“不给看啊?那算了,不买了。”
说着,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欲走。
顾清风果然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口,将她按回石凳上,忙不迭地开口:“给给给!我给你看还不成吗?”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青苹果,脸上露出万分不舍的神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递到姜绾面前。
姜绾拿着青苹果,在手中转了一圈,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这运还是留给别人吧。”
说着,她手腕一扬,那颗青苹果从她手里脱落,朝着她身后的花丛里跑去。
“哎呦,它自己飞了。”姜绾拖着腮,笑眯眯看向顾清风的方向。
只见顾清风愣了一瞬。
姜绾随即只觉得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再定睛看时,人已经撅着屁股一头扎进了花丛里,扒拉着枝叶翻找起来,边找边骂骂咧咧:“我的缘果!哎哟喂,你……你这个毒妇!暴殄天物啊!”
他撅着身子在花丛里拱了半天,忽然又恨恨地补了一句:“你跟我在南洲云隐遇见的那个毒妇,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比一个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