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邪慈在高处瞭望相助,倒是给傅长莘省了不少力气。如此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拨人了。
“东南方,约五十步远,六人。你要小心,回身时我担心已经跟在你身后会有人会调转方向拦住你。我现在也会往东南方去,我们在那里会和。”
傅长莘无法回答他,本来是想说不用担心,方才转了至少也有四五次弯,也没见他们倒过来堵自己。
想来应该是被操控的时候无法像清醒时那样思考,只能一味地跟在她身后追。
可谁知道是不是“天意”,竟然真就在她这次转弯的时候,被一群百姓从后面围了上来。猝不及防地,倒是惊了傅长莘一下。
不过好在她反应够快,当下果断地蹬在了一处民房的窗框上,又借力在表面粗糙的石墙上快速迈出几步,最后旋身,稳稳落在了无人围住的空地上。
落地时她面冲的方向正是东南方,本想继续引着这些百姓去那边,哪知一回头,这些人虽还是追着自己而来,但仔细一看,他们中有些人奔过来的时候,脚下都会磕绊那么几下。
似乎是脚下有什么东西。
因为是在黑夜中,傅长莘眯了眯眼,待到她看清是什么绊着这些人时,登时一双圆眼瞪得更大了。
地上赫然倒着几个老人,因为被人所控,即使是遭到了其他人的踩踏,也都没法出声呼救,甚至连抬手为自己挡一下都做不到。
她解下腰间的鞭子,一挥之下便放倒了面前最近冲上来的几人。趁那些人爬起来的功夫,她依原样在石墙上借力,同时又一挥鞭,击退了几个老人身边的几个百姓后,又落回了最开始的位置。
在曼罗巷也好,在这里也好,被人围追堵截的时候,她心中最多的其实是觉得蹊跷和麻烦,怒气也有,但倒也还在其次。
可就在刚刚,看到这些似是已年过古稀的老人还要受人所控遭此横祸的时候,她对于幕后之人的怨怒瞬间盖过了其他的情绪,出手救人的时候她便在想,终有一日,一定要把这幕后的人揪出来。
但眼下情况却不容乐观,百姓们少说也有七八十人,各个不要命地上来扯她拽她。她想先把几个老人拉到一旁,但奈何老人们也不配合,一时间竟捉襟见肘起来。
混乱之中似乎是有人在自己的耳畔唤了几声自己的名字,但是却听不太真切。
更要命的是,那一思虑过度就犯的头晕症想来是这几天就没好利索,虽说不如曼罗巷那晚的严重,但也一瞬间害得她站都站不稳。
“阿莘!”
正愁如何应对之时,傅长莘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似是被什么东西卷住腰拽了上来,稳稳放在了一处屋顶上。
余光瞥见了一旁荼白色的一点衣料,傅长莘伸手把鬓角乱了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来得还很是时候。”
说完她索性直接坐下,问向身边的邪慈:“东南方的那几个人......”
话还没完,就见邪慈另一只手一挥,一条卷着六个人的软枝正把他们也放到了人堆里。
这下所有人就都聚集到一处了。傅长莘见邪慈照旧手上捏了个诀,那股清明之气复又凭空出现,拢住了下面那数十名百姓。
仔细看那气流的波动,倒像是在顺着七窍沉入五脏六腑,看样子是要以此压制住他们服用丹药后体内的变化。
这倒真是神奇,不光是对百姓们有效,连在邪慈身边还微微犯着头晕的傅长莘都感觉瞬间好过来了。
“可好些了?”
“多谢。”
见她没事,邪慈便专注于眼前受控的百姓。好在他虽然法力恢复的不多,但应对今日的情况已然是够用。
收手之时,傅长莘见他操控着那股气,从一身体看上去相对健壮的男子的七窍中勾出了一团东西。
是团青黑色的烟雾,凑近了,还能闻到股淡淡的锈味。
傅长莘也站起来打量着,道:“看来这种种蹊跷事,绝非凡人所为。”她又问向邪慈:“你能看出来什么吗?是妖?还是鬼?”
邪慈手上使力,那青黑色的一团刹那间消散无踪。他摇了摇头:“过往我从未见过,不过我大多时间都还是避世而居,想来确实是孤陋寡闻。且如果此烟雾的主人从前并未作恶,只是近日才开始,那么就算去查,恐怕也要花些功夫。”
想想也是。
“不过......”
“嗯?”
“傅老板如今,一招一式看起来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早知道你要我来把人引到一处,就是盘算着想要考校一下我这几年的进益如何。”
“倒是什么也瞒不过傅老板。”
傅长莘偏过头,邪慈本以为她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怎料她沉默了一下,继而道:“不管怎么样,那十年里你给我打下了不错的底子,黎门也对我......指导有方。”
“多谢。”
傅长莘率先跃下了房顶,略蹙眉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他们怎么办?这寒冬腊月的,放在这不管不就冻死了?”
“这倒不用担心,很快他们就都能陆续醒过来。”
他对着百姓的方向又拂了拂衣袖,一时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样就不会冷了。”
眼前的事情已然解决,傅长莘将手中散开的鞭子收回到腰间,背对着邪慈道:“那就走吧。”
谁知才走出两步,竟有一瓣淡粉色的饱满花瓣从空中落下,轻轻滑她的脸颊后又落到了脚边。
她抬起头,才发觉这里三三两两种着的桃花树,竟然在数九寒天里生出了叶、开出了花。
不知是邪慈拂袖时无心的,还是他有意让这桃花在她眼前开放。
她没回头,仍是想继续往前走。
哪成想几步后才发觉,邪慈还未跟上来。
她只好停住,没好气地想回身问他站够了没有。然而她刚刚侧过一点肩膀的动作,却硬生生地被下一秒邪慈口中念出的两个字给刹住了。
“阿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