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禾回到庄子时,秋雨已经安置好了周洛莺。
夕阳西下佃农们已下工,周围静悄悄。
她走到自己院外,却见琰衲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捻着一片枯黄的叶子。
“姐姐。”见她身影出现,琰衲立刻迎了上来,“你回来了。”
“嗯,田里忙完了?感觉如何?”琰禾停下脚步笑盈盈的询问。
“还好,张大叔他们都很照顾我。”琰衲乖巧应答后不经意问道,“姐姐出去这么久,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我看秋雨姐姐刚才带了个生面孔的姑娘回来……”
“一个远房表亲,家中有些变故,来借住几日。阿衲不必在意。”
琰衲闻声状似无意的又问:“那位表姐要长住吗?我是否需要避讳?”
琰禾被问得直冒汗,心下腹诽,这小屁孩没事情做,一天天还真挺闲的。
“暂住而已,她性子喜静,不必特意打扰。”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带过话题,转而问道,“阿衲你忙了一天,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姐姐也早点休息。”琰衲顺从的点头。
见他如此听话,琰禾十分欣慰。
琰衲的身体也好了起来,偶尔还是会和佃农们一起下地收割。但平日大多无事,不浪费丝毫人力的琰禾正思考着要不要给这弟弟交代点事情做。
“阿衲,你想不想帮姐姐分担一些田庄里的事务?”琰禾试探性询问。
琰衲闻言,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姐姐,我可以吗?我什么都不懂,怕会做不好,给姐姐添乱。”
“不懂可以学。”琰禾看着他,语气认真,“你这些天跟着张大叔他们下田,不是学得挺快的?管理田庄和农活一样,姐姐相信你。”
琰禾有心让琰衲去接触田庄事务,看看这人的能力。
琰衲闻声抬起头:“姐姐信我,我愿意试试。”
“好!”琰禾笑道,“阿衲,等一会儿我会让春雨送些书籍,你先试着看看,有看不懂随时可以问我。”
“是,姐姐。”琰衲眼底冒星星,“有姐姐教我,我就不怕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琰禾心情颇好,“今日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
“姐姐,好。”
琰禾见此伸了个懒腰,这才不慌不忙的回到院内休息。
翌日清晨,琰禾刚用过早膳,秋雨便来禀报。
“小姐,周小姐一早便在门外等候了。”
琰禾挑眉,这人倒是积极。
“让她进来吧。”
周洛莺走进来时,换上了春雨找来的普通布裙。
她看到琰禾,有些紧张地行了个礼:“公子。”
“在这里,唤我小姐即可。”琰禾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周洛莺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既然你决定要学,我便不会敷衍你。”琰禾取出一本她近日整理的基础账簿。
“识字吗?”
“识得些。”周洛莺连忙点头。
“那便好。”琰禾将账簿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从庄里旧账中摘录的一些收支款项,你先看看,试着将这些数目归类,算出每类的总和。”
这是最基础的整理,可以看出周洛莺的耐心和定力。
周洛莺接过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汉字数目让她一阵眼晕。
她从未接触过这些,在家中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学的也是琴棋书画女红,何曾碰过账目?
但她咬了咬牙,为了留下了还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毛笔,蘸了墨,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琰禾见她开始,便不再管,自顾自拿起钱行送来的最新账目翻阅。
屋内一时间寂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洛莺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奋笔疾书。
偶尔她会偷偷抬眼看向琰禾,见她神情专注,不知怎得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再次低头归纳。
约莫两个时辰后,周洛莺终于长舒一口气,将册子双手捧给琰禾:“小姐,我算好了。”
琰禾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心里做好了准备,结果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周洛莺虽然速度慢了些,过程也磕绊,但最终归类正确,总和计算也准确无误。
“不错。”琰禾难得地给出了肯定,“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属难得。”
周洛莺闻声眼睛亮了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的轻快了些:“谢谢小姐!”
“先别高兴太早。”琰禾泼了盆冷水,又拿出另一份更复杂的流水账目,“再看看这个,找出里面数目不合理或者有矛盾的地方。”
周洛莺接过,心里为自己闷声打气,琰禾没有似其他人对她的退避三舍,反而认真教她,这让她内心暖洋洋般。
琰禾面上虽然没有多夸,但心底为她肯定,周洛莺性子沉下来定会是个可塑之才。
想到这,她勾起唇角,暗自夸耀自己真是个有眼光的伯乐。
就这样过了几日,田庄风平浪静。
周洛莺被安置在西厢客房,琰禾每日会抽空教她两个时辰的算学基础,真如她所想,这位县令千金虽娇生惯养,脑子却不算笨,甚至称得上一点就通,只是缺乏耐心和训练。
而周洛莺似乎也憋着一股劲儿,学得异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