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雪不止,刮在这对男女身上,他们的周身剑气,更是卷挟着风霜和落雪飞舞。一片清雅的天地间,是两相缠绵不绝的杀气。
顾江雪的眉眼此刻属于冰霜,他和苏叶子打了几个回合,两人长剑抵着双短刃,隔着兵器的寒光,凝视对方的容颜和瞳孔。也或许,只有顾江雪仔细看了她,他见她蹙眉,咬牙切齿,非常冷静坚固地,要隔开他的剑,要杀灭他。顾江雪居然觉得,她过于清丽好看了些,以至于攻击的时候都雅致得很。他想,觉得她过于好看到不能独自在江湖上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即使他一贯记性极佳,为事筹谋多,对此却毫无印象,记不起了。直到对面的苏叶子惊呼一声:“你早就受伤了?!”顾江雪才发觉自己力有不逮,因在岛心湖泊一战受的伤,已然被苏叶子击倒在地。
苏叶子蓦然将顾江雪别开,撞在地上,却见白皑皑的地上均是他的鲜血,便知他左手和后肩均受过重伤。她见他闭上眼帘,好似引颈待戮;
顾江雪此刻看去气质脆弱,他只是说:“你要赢了。”好像他放弃了他自己。她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在较什么真?什么又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对她说:“这个顾江雪,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眼睛眨也不眨,难道不是邪恶么?难道你真能指望他回报于你,带你回归丰都?即使他过去对你有恩,难道不是为了利用你的本事?你如杀灭他,自己获取宝阁的宝物,再回丰筹谋岂不更好!”
她脑海里搏斗激烈,眉宇间难以舒展,苏叶子心里像缺了一块什么,不由大声一呼,向着顾江雪刺去。有短刃入肉的扎实声音,鲜血汩汩流出直照红了雪地。苏叶子不知为什么流泪,有好几滴泪落下,其实她很久不曾哭了。顾江雪睁开眼睛,他的左手心被短刃刺破,巨疼席卷了他。此刻他看着苏叶子,从他的左手心拔出短刃,放回腰间。像是领会到什么,顾江雪突然扯开嘴角笑了一笑,又笑了一笑。他的笑容发自内心,他说:“我不曾记得,教过你对敌而泣。哭哭啼啼,哪有甚么出息?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忍心杀我呀。”
苏叶子不直接答话,却说:“公子,你滥杀无辜太过了,我短刃入你掌心就是为冤魂作答。但我不明白,你何时成了赌徒?可笑你赌的是我怜惜你?你料我不敢杀你?”
顾江雪强撑站起,依旧带着笑意:“不,我不知道你敢不敢。但你不愿杀我,我确实高兴。”他一语毕,毫不避讳盯着苏叶子看,她却不做对视,别开头去。这场景正在李宋宋颂眼中看的清楚,他只得长长叹息。或许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那舞台之上的座椅上,岛主颇为不悦,一味催促:“你们两个,只有一人可活着入宝阁,怎么忽然套上了近乎,就不打了?你们倒是看看,台下死活局里的活人已经陆续入阁啦,谁人先找到阁内宝物,谁人就拿去一用,多少年来,今次是我给的好机会,可要珍惜!”
顾江雪置若罔闻,将身上的斗篷解开,拿下披在苏叶子身上,轻描淡写道:“愈加冷了,你体质偏寒,先套着。我们且去会他一会。”他指的是那位尾巴仙人,善灵岛主。而李宋宋颂却已经翻身跳到了舞台后的高座上。一出手就揪住了岛主的头发丝,喝道:“你这个丑八怪,胡须长成头发的家伙,休要在此处乱叫乱跳!不然扒光你稀有的头毛。”岛主震惊:“你怎么能看到我的。。你,你被鬼灵附体!上古的鬼灵邪神之王,你,你居然。。被它附体。。”
他话音刚落,却被一飞刀击中太阳穴,立时晕过去。这是顾江雪出的刀,也是他大踏步上前,挟着岛主,又招呼苏叶子跟上,闪身一跃,跳入尚且咒术未灭,开着的宝阁之门。苏叶子紧随其后,冲李宋宋颂点点头,也纵身跃入。李宋宋颂沉默无言,跟着跳入。那咒术开启的十八蛮宝阁之门,因着施咒者岛主的昏迷,迅速关闭,在他们三人身后,隔绝了更多的来访者;让他们争夺青眼而自相残杀的局面显得毫无意义。有时候,鲜血流的本就毫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