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止谢兰茵感到奇怪，四长老和鬼面人也觉得诧异。

毕竟殷玉钟这段时间可是不遗余力想躲过幽都追杀，根本没有任何要妥协的念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顺从？

莫非有诈？

四长老的手紧紧攥着殷玉钟的肩膀，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肉里，不阴不阳道∶“是吗？你若早这么听话，何须让我们跟着你到处跑？”

显然也不相信殷玉钟。

“幽都城突然来访，小子作为一介凡人自然会害怕，当时只想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殷玉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白玉般的脸上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如今小子已经知错，与其负隅顽抗给自己找苦头吃，还不如遂幽都城的意，同前辈们走一遭。”

“你倒是会说话，”四长老加重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膀，“可惜你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四长老冷哼一声，语气陡然变得阴沉∶“就算主上要活人，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他就用灵力打断了殷玉钟的双腿，只听见“咔嚓”两声，殷玉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重重滑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

“前辈，”他顾不得伤痛，伸手紧紧抓住四长老的衣摆，红着眼睛连连求饶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

此时他哪还有面对谢兰茵时的阴险邪恶，边求饶边把脑袋磕在碎石上，对着四长老拼命赔罪，白皙俊美的脸庞很快磕出了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让他在顷刻间成了血人。

“废物！”四长老冷眼看着他的惨状，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一脚踢在他的心口，“幽都城看上你是你的荣幸，竟敢违抗命令逃跑，简直是罪大恶极！”

只听一道重重的落地音，殷玉钟被踢出几丈远，胸口出现了明显的瘪痕，他口吐鲜血，整个人仿若变成了破损的布偶，若不是身体还在抽搐，谢兰茵甚至以为他已经断气。

她站在长宁真君身后，警惕地看向凶相毕露的四长老，没想到他们对待幽都王看重的血食竟然如此残忍。

就好像殷玉钟不是人，而是一件被随意践踏的货物。

这便是血食吗？

若她当时没有掉进山涧，而是被这几人抓住，她是不是也会被如此对待。

谢兰茵心中寒凉，下意识拉住了长宁真君的手。

“小子知错了，”殷玉钟喉咙里喷出几口鲜血后，又艰难地直起身体来，缓缓伏在地上，如同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继续说道∶“幽都城看上小子是小子的荣幸，愿随前辈去幽都，愿为幽都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四长老低低地笑起来，仿佛听到了班门弄斧的笑话，满眼轻蔑道∶“就你这样的贱奴之子，也配当我幽都城的狗？主上能看上你是整个殷家的荣幸，你却辜负了主上的赏识，你这般薄情寡义贪生怕死的小人，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说完他飞升到殷玉钟身前，抬手抓住他的头发，看着殷玉钟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你该庆幸，主上还愿意见你一面，否则我现在便捏碎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他将殷玉钟用力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摊烂肉。

殷玉钟趴跪在血泊里，嘴里还在呢喃∶“全是奴才的错，求前辈饶我一命……”

任凭谢兰茵之前想破脑袋，也难以想象殷玉钟在面对幽都使时是这样的面目。

她以为他骨头很硬，能在她面前穷尽算计，面对四长老等人必然也有自己的法子，没想到他竟如此低微甚至奴颜媚骨。

他不是可以借用蛊虫复活吗？就算四长老再凶恶，他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自绝身亡？何必这般卑贱讨好？

但她也知道，殷玉钟只是个凡人，他想在幽都城的强权下活命，几乎是登天之难。

她望着殷玉钟遍体鳞伤的惨状，心里依旧想杀他，却又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共感。

她也很贪生怕死，不论用什么样的法子，只要是能活着，她不在乎自己会有多痛苦。

这也是当初在临安城，她会停下来救他的原因。

不止是因为善，还因为他的眼睛里有浓烈的求生之念。

谢兰茵看到他的眼睛便想起自己在燕春楼的日子，那时救她出囹圄的是师父，而她是否也能救一个同样有求生之念的人。

事实证明，殷玉钟的确想活着，即便是面对来势汹汹的幽都使，他也在全力为自己周旋。

“够了，”长宁真君冷声打断他们，忍无可忍道∶“幽都城想抓叛徒是幽都城的事，如今却牵连到我太微宗头上，今日就算是幽都王在此，我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