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沉吟一瞬,既未立刻答应,也未断然拒绝,只温声道:“小侯爷盛情,清辞感激。只是需禀明父母,方敢应承。”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守住了闺阁规矩。
陆珩也不强求,笑着点头:“理当如此。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这边陆珩的举动已然掀起波澜,另一边,亦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投注在沈清辞身上。那是几位进士家的夫人,显然也听说了沈家正在物色女婿,对这位容貌才情皆不俗、家资丰厚的沈小姐颇为意动,正暗中观察、权衡。
然而,最让沈清辞心中微动的,却是一位衣着并不显眼、气质却异常沉静的老嬷嬷。她一直安静地侍立在几位年长尊贵的夫人身后,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几次掠过沈清辞。当沈清辞与她对视时,那嬷嬷竟对她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沈清辞认得那嬷嬷所立的方位,正是几位与皇室关系密切的一品诰命夫人所在。其中一位,发髻微白,面容慈和却威严,偶尔与长公主低声交谈,气度不凡。王氏后来低声告知,那是谢府的太夫人,谢无咎的祖母。
谢府太夫人,也注意到她了?是因为谢无咎吗?还是……别的什么?
花宴持续到申时方散。长公主露了一面,说了几句勉励风雅的话,便起驾回内院了。众宾客也陆续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柳夫人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与憧憬中,喋喋不休地分析着陆小侯爷的青睐、几位进士家可能的意向,甚至开始幻想与永宁侯府结亲的盛况。
沈清辞却觉得有些疲惫。这一日的应对周旋,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耗费心神。那些或热切、或算计、或好奇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而她则需在其中保持平衡,扮演好“沈清辞”这个角色。
夜深人静,喧嚣褪尽。
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卸去了华服珠钗,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白日里长公主府的繁华锦绣,陆珩热切的目光,各家夫人的盘算,谢府太夫人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掠过。
她伸出手,从枕下取出那枚冰凉木讷的傩面,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无表情的表面。触感粗糙而真实,将她从白日那场虚幻的浮华大梦中拉回。
无论表面如何光鲜,如何被追捧,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这京城的社交场,不过是另一处需要她谨慎行事的“险地”。陆珩的倾慕,进士家的青睐,甚至是谢府的关注,都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
而最让她在意的,依旧是谢无咎昏迷前那句模糊的警告。
镜花楼……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萦绕心头。那究竟是一个地方,一个组织,还是一个……象征?
她将傩面贴近心口,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微弱却熟悉的搏动,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在这片名为“京城”的深水中,寻找真相,积蓄力量,直至……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乃至,撕碎所有阻挡在前方的迷障。
窗外,更深露重,只有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梆子声,敲碎了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