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夜来得沉,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穿过街巷,钻进临河的小饭馆里。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推得轻轻晃悠,暖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残羹剩饭上——半盘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几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靠窗两人的眉眼。
蓝烁正埋着头,手里攥着个肥硕的鸡腿,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松鼠。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咔嚓”的轻响,鲜美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浑然不觉,只顾着大口吞咽,偶尔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美食的满足。自从从深海禁地出来,她就对人类的吃食着了迷,尤其是这油焖鸡腿,外皮焦香、肉质软糯,比深海里生冷的鱼虾多了几分烟火气,让她百吃不厌。
秦遇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她指尖捏着一双竹筷,夹起一小块青菜,细细咀嚼着,目光却没离开过蓝烁。少女脸颊沾着点点油光,睫毛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汤汁,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与深海中手持镇澜刀、怒斩邪祟的模样判若两人,倒多了几分天真娇憨。秦遇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青瓷碗沿,碗壁微凉的触感让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客栈后院看到的景象——蓝烁穿着人类的短衫长裤,弯腰捡拾掉落的玉佩时,腰侧隐约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纤细却不失力量。
“你有人鱼线吗?”
突如其来的问句打破了饭馆里的宁静,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顿了顿。
蓝烁啃鸡腿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发出“嗯?”的一声,睁大凤眼看向秦遇,满是疑惑。她鼓着腮帮子,费劲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才追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秦遇放下竹筷,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冲淡了口中的油腻。她抬眼看向蓝烁,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就是突然想起,世人都说人鱼貌美,鳞片流光溢彩,尾鳍轻盈如纱,却从没听说过人鱼也有‘线’这种东西。”她的目光落在蓝烁腰侧,那里被宽松的布衫遮盖着,看不真切,“既然都叫人鱼线了,你这货真价实的人鱼,总该有吧?”
蓝烁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小得意。她放下手中的鸡腿,拍了拍手上的油星,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腰侧,语气带着点炫耀:“那是自然!我可是纯正的人鱼族,怎么会没有?”她顿了顿,像是怕秦遇不信,又补充道,“我们人鱼族的身体本就蕴含着深海灵力,腰侧这道线,可是灵力汇聚的地方,比你们人类的好看多了。”
“哦?”秦遇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我倒想听听,怎么个好看法?”
“它泛着珍珠白的光呢,”蓝烁说得认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像月光洒在海面上的样子,淡淡的、柔柔的,而且碰一下还会温温的,带着深海的暖意,不像你们人类的,摸起来冷冰冰的。”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像是在展示自己腰侧的“宝贝”。
秦遇听得有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既然这么神奇,怎么从没见你露出来过?难不成蓝烁小姐的人鱼线,还像你藏在怀里的人鱼珠一样,宝贝得不肯见人?”
“才不是!”蓝烁急忙反驳,脸颊因为着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只是人类的衣服太碍事了,紧巴巴地裹着身子,哪能随便露出来?再说了,我们现在在吃饭,总不能掀着衣服给你看吧?多不雅观。”她嘟囔着,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腿肉,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被怀疑的不满。
秦遇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愈发可爱。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蓝烁碗里,语气放缓了些:“我倒是真想亲眼见见,看看这人鱼线到底是不是你说的这么神奇,也好确认你没骗我这个凡人。”
蓝烁眨了眨眼,忽然狡黠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凑到秦遇面前,压低声音道:“想见啊?那得等你先教会我人类的游泳姿势再说。”
秦遇一愣:“教你游泳?你本身就是人鱼,在水里比谁都灵活,还用学人类的姿势?”
“不一样嘛,”蓝烁撇了撇嘴,“人类的游泳姿势看着挺有意思的,手脚划动的样子很特别。我总不能一直用鱼尾在水里游,万一被普通人看到,岂不是暴露身份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要是我学不会,万一哪天高兴了露了尾巴,把你这心爱的小饭馆桌子掀了,你可别心疼。”
秦遇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好啊,等解决了海眼盟的事,我就教你。到时候你可得让我好好看看,你这‘珍珠白、温温的’人鱼线到底长什么样。”
“成交!”蓝烁伸出手指,在秦遇面前晃了晃,像是在拉钩。
两人正说得热闹,一道低沉的呵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够了,你们吃个饭能不能别吵了?”
蓝烁和秦遇同时回头,只见赵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饭馆门口,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凝重。
秦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不会说话别说话行不行?你哪只眼看到我们在吵了?”她和蓝烁不过是闲聊几句,声音不大,怎么就成“吵”了?
赵老大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指的是音量大声的那种吵,不是吵架的那种吵。”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邻桌,“你们俩说话声虽然不算特别大,但隔壁桌都在划拳喝酒,本来就热闹,你们这一闲聊,动静叠加起来,就显得格外吵了,好几个人都往这边瞅呢。”
秦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邻桌,果然见几桌客人正朝着她们这边张望,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赵老大,挑眉道:“关你什么事?我们一没故意打扰别人,二没惹是生非,你还有什么不满?快洗洗睡吧,要不然我们就把你碗里的红烧肉全挑走——你这几天盯着后厨的肉流口水,当我们没看见?”
说着,秦遇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赵老大眼前晃了晃,故意逗他。
赵老大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梗着脖子辩解:“我那是看后厨师傅手艺好不好!再说你们俩说话声确实不小,这还不叫吵?”他说着,从旁边的空位上拿起两个白面馒头,往秦遇和蓝烁碗里各塞了一个,“别贫嘴了,赶紧吃,吃完跟我来前堂,有正事。”
“什么正事?”蓝烁抓起碗里的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道。她能感觉到赵老大语气里的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镇澜刀。刀柄微凉,却隐隐透着一丝暖意,像是在呼应她紧绷的神经。
赵老大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碗,却没心思吃,沉声道:“刚收到消息,海眼盟的余孽在码头附近晃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海眼盟的余孽?”蓝烁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战意被点燃的光芒,“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没放弃找那些被解救的鲛人?”
深海禁地一战,她们虽然摧毁了献祭仪式,斩杀了三名黑袍老者和不少海眼盟成员,但海眼盟的主力显然还在。那些被解救的鲛人虽然已经转移到了渔村后的隐蔽山洞,但码头通着近海,若是海眼盟的人在码头找到了线索,顺着海路追去,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