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得是好话,偏偏还要阴沉着脸,权烜撅着嘴,不肯看他,姜齐无奈,只能软下声音,劝道:“做什么事,面上都要走得正道些。”
权烜见他还说,立刻炸了毛,姜齐忙投降道:“不说了!不说了!”
权烜刚要继续发作,鼻尖一动,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竟然更生气了。
“姜卿你竟然不是一回来就见朕,还有空去沐浴更衣!”
姜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
权烜像是逮到了偷腥的猫儿一般,振振有词道:“你若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身上怎会这样香,定是臭的!”
姜齐看着怀里这只狗鼻子,一时啼笑皆非,他收紧手臂,将权烜重新按回怀里,低笑起来:“我是为了等蹇擎,他才是真日夜兼程,所以他今日来一定是臭臭的,刚刚溜得那么快,指不定带着蹇瑶钻进哪个澡堂子了呢。”
权烜听着他的话,诡异地可惜没跟去看热闹,转而问道:“姜卿,你怎么笃定蹇擎一定会帮子瑶出头呢?他跟你提过子瑶在家常受委屈吗?”
“那个呆子啊”,姜齐语气放松下来:“他没特意说过,不过,若子瑶真受了委屈,他一定能感受到,并为蹇瑶主持公道,他的感知能力超乎常人,只是不怎么会表达而已。”
“真是个奇特的人”,权烜若有所思:“姜卿当初是怎么和他结识的?”
姜齐想到那些十分遥远的回忆,莫名有些感慨,眼底不自觉浮起温暖笑意,道:“我之前在北境道流浪,专爱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奴隶,有次失手,自己也被关进了黑窝,恰巧被蹇擎碰上。”
姜齐的唇角勾起:“他拎着把剑,抗着对方十几个打手,就是那种小山一样的壮汉,各个穿着貂,挂着粗金链子,凶神恶煞得往那一站,衬得蹇擎跟个竹竿似的,我当时很是怀疑这兄弟能不能行。”
“结果呢?” 权烜眼睛发亮。
“他连剑都没拔,就那么把连鞘的剑当棍子使,噼里啪啦一顿好打,硬生生把那群彪形大汉全揍趴下了。” ,姜齐轻笑,道:“那些人哭爹喊娘求饶,他还不放人走,非得扭送官府大狱,对那些被拐的,他也不是简单放了完事,非要登记造册,送到州府少府处学门手艺谋生,我本就不是奴隶,自然不用去,他倒好,非拽着我去!我急了,抄起根棍子,用刚看他使过的剑招跟他打了一架。”
权烜不解,问道:“姜卿怎么会用他的剑术呢?”
“看啊!” ,姜齐答得理所当然:“他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了一遍,我自然就学会了,就是有些地方使得没他那么利索罢了。”
权烜咽了咽口水。
这么可怕么?!看一遍就会了。
“反正后来”,姜齐无所谓道:“还是被他强押住了,我就求他,说我不想学那些手艺,就想学他那手漂亮的剑法,他见我态度诚恳,也就应了,日子久了,我觉得这人板正得有趣,总爱逗他,一来二去便熟了。”
权烜不由得起了兴趣:“姜卿在北境道,又怎么会遇到朕的父亲呢?”
姜齐随意道:“我生性不喜拘泥一处,爱四处走动着。”
权烜却没那么好糊弄:“可我听福成讲过,你跟在父亲身边十数年,期间几乎没离开过益州。”
姜齐满头黑线:“那是你父亲一见面就把我给绑了!”
权烜瞪大眼睛:“为什么绑你?”
“认错人了。” ,姜齐言简意赅,避重就轻。
“啊?”,权烜更好奇了,“那……那么多年,你都没能逃出去?”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忽,表情逐渐变得诡异。
“他这样霸道?”
姜齐看向他,目光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还好其实。”
权烜蹙眉,老神在在:“福成提起熙……朕的父亲,言语之间赞誉有加,朕竟不知他还有这般不羁的一面。”
姜齐将权烜从怀里放下来,自己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袍,笑道:“你看我就知道了,能跟他生活在一起那么些年,还能保持如今这般鲜活的模样,你的父亲能是什么循规蹈矩、古板老套的王室表率?”
权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站起,脑后却搭上一只手。
“慢着”,姜齐俯下身,捏了捏权烜的后颈,目光带着审视的笑意:“小滑头,别想蒙混过关,你是不是……跟犀修彧私下有什么交易?”
权烜抬头,笑得人畜无害:“没有。”
也不算交易吧,朕都没答应。
“那她今日忽然退婚,而你被逼到这份上,硬是不飞封信给我?”
权烜看着他,没有答话。
“我是一定会帮我们子烜的,所以任何事都要和我说,嗯?”
权烜绷直了唇线,没有答话,只静静望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只盯着我做什么?”,姜齐挑眉,拉着他往寝殿走去:“走啦,小哑巴,让我睡一会。”
“现在才什么时辰?”,权烜讶然。
“管他什么时辰。”
姜齐哈欠连天,自言自语般小声歌颂自己的命苦:“骑马颠簸这么多天,我要好好睡几觉,几天后还要这样颠簸着回去呢……”
“什么?!” ,权烜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声音都拔高几分,倒把姜齐吓了一跳。
“怎么还要走?!”
姜齐隐去钟抑那声“等死”的警告,只含糊道:“仗还没打完呢,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我在这边待不长久。”
权烜倒是没再因为这赌气,回到寝殿,姜齐倒头就睡,权烜依偎在他身侧,听着那安稳的呼吸声,小小地叹了口气。
“三军仆道的信件,按例会直送桓襄案头,他看到这件事,一定会按下,不让你知道,只有我故意不让通报前线,燕以衎他们才会把信送到你手里……”
“姜卿……朕想你了……想看看你……却没想到……要你这般辛苦……”
“朕……错了……”
他的倾诉声若蚊呐,却没想到,依旧阖眸的姜齐却抱紧了他。
“姜……姜卿?!”
“日后……”
姜齐睁开眼睛,拇指拭去权烜眼角温热水光,怜语道:“我为你寻一只风那般的鸟儿,你想见我,再不用像今时今日般为难。”
权烜点点头,压下心头的闷痛,将脸埋进姜齐温热的颈窝,闭眼假装睡去,呼吸也刻意放得绵长平稳。
姜齐轻吻他的眉心,权烜长睫簌簌而动,眼角那滴欲落未落的泪终于划进鬓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