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想到要去堤防一棵草药?
“真假很重要吗?”宫彦却问。
祝香携闭上了眼:“我讨厌虚无缥缈的事,更讨厌和真真假假虚以委蛇。”
“漫漫修仙路,本就虚无缥缈。”宫彦说:“你不适合修仙。”
“本就不是我自己选的。”
“还有人逼着你修仙不成?”
祝香携烦躁的转过身,“我懒得和你废话。”
宫彦不敢让她真睡过去,扑到她身边把女孩摇醒:“我才救了你的命唉,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会报答你的。”
“我们说不定就死在这里了,你能不能现在就报恩呐。”
祝香携不理他,宫彦就一直不停的摇。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呢?祝香携差点被摇吐,不得已把脸转回来:“那你想怎么样?”
宫彦笑的狡黠:“叫声哥听听。”
这算什么?宫彦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着也有十五六岁了,放古代都该娶妻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占口舌上的便宜?祝香携不理解。
但宫彦救了她这事不假。
虽然疑点重重,但如果宫彦没能及时出现,自己此刻恐怕就和那把青叶刃一样,粉身碎骨了。
“怎么,你害羞啊?”宫彦又开始摇她了。
祝香携只想赶紧让他安生下来,正要叫一声哥,嗓子却怎么都不肯轻易发声,好像她天生就不会喊这个字一样。
“喊啊。”
祝香携瞪他一眼。
宫彦笑眯眯的看着她,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或许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没有水和食物而反目成仇,但这人就跟缺心眼儿一样,还在不停和她开玩笑。
洞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火堆噼啪燃着橘红焰苗,将宫彦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祝香携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全神贯注的,仔细看宫彦。
少年眉骨锋利如裁,眼睫垂落时投下细碎阴影,鼻梁高挺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俊,唇线分明,唇角还凝着点未脱的青涩。火光舔过他光洁的额头,线条流畅的下颌,暖光漫进眼底,漾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与桀骜,连鬓角细软的绒毛都染上金红,鲜活又滚烫。
他是真实的,不是假人。
明明相互隐瞒着秘密,但宫彦的轮廓反而清晰起来,祝香携深吸了口气:“师兄。”
宫彦显然不满意:“师兄和哥是不一样的吧?”
祝香携皱眉:“你有完没完?”
“还是说,在你看来,哥这个字很重要,不能随便对别人叫?”
这都什么鬼道理?
祝香携刚想反驳,却忽然愣住了。
好像在她潜意识里,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她刚才没能喊出那一个“哥”字。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生气。她居然下意识觉得,“哥哥”这个位置上,不该被宫彦染指。
真奇怪,哪里来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祝香携略过这个话题,打量着这个眼下四面阻隔的山洞,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没准儿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都因为窒息而死。
宫彦看出她的敷衍,嘴角却微微上扬:“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赶在我们窒息之前,或者饿到相互残杀吃人之前,自尽。”
祝香携直接否决:“二呢?”
“二,坚持下去,或许会有奇迹出现。”
“奇迹?”
“或许会有善良的蜗居姑娘,心软的山神仙子,又或者……”宫彦看着祝香携不肯认命的倨傲表情,嗤笑着,“你哥哥来救你啊。”
祝香携没心情听他玩笑:“我没有……”
“没有什么?”宫彦逼问她。
对啊,什么没有了呢?祝香携迷茫不已,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只知道,有一样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那样东西像耳朵和眼睛一样重要,离开了,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什么?
她一定要想起来。
可越是接近,身体遭受的重量就越发大,祝香携脑中骤然闪过先前假人幺幺回头的画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畏寒的轻颤,是从骨髓里窜出的痉挛,四肢百骸都像被猛地扔进滚沸的开水里,灼痛感顺着血管疯跑。
祝香携不仅蜷缩起来,这次宫彦没有管她,任由她自己挣扎。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碎成乱码,那些不愿回想的恐惧、窒息的绝望一股脑涌上来,烧得她神智混沌,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疼,又是那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得几乎站不住的感觉。
宛如抽掉虾线,扔进锅里的虾,熟透了,变成她最讨厌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