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快说下一句!”
“……”
“你要原谅我呀,你要说,我也爱你。”
哥哥还是不说话。
难道他不想原谅自己吗?可他刚才明明已经不生气了,祝香携害怕了,又想学着看到的那样想亲哥哥的嘴,但被他用手挡住了。
“谁教你的。”
他问,男人微微侧过脸,冷峻的轮廓流转过一丝不满,听起来一点也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我爱……”
“你骨头又疼了?”他打断女孩问。
“……对。”祝香携撇撇嘴。为什么每次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哥哥就什么都知道呢,因为他比自己聪明吗。
但把弱点直勾勾的说出来还是让自尊心越来越强的孩子很不好意思,尤其是胳膊还被哥哥举起来捏住骨头检查。
“为什么我的骨头一直痛,我生病了吗?”她看着哥哥问,生怕他说谎。
哥哥摇摇头:“因为你在长大。”
“哥哥小时候也会痛吗?”带着种莫名其妙的较劲,女孩质问他。
男人没回答这个问题:“你该睡觉了。”
又是敷衍!
虽然是敷衍,但在少年展开双手,女孩还是习惯性的扑进了他怀里。
他弯腰将气鼓鼓的妹妹打横抱起,祝香携挣扎了两下,少年的臂弯结实得像座小山,带着她熟悉的草木皂角味,焦躁瞬间泄了大半。
被带回房间放在床榻上时,她下意识缩成一团,钻进少年身侧最熟悉的位置,枕着他结实的胳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没过多久便呼呼睡了过去。
睡梦中,哥哥额角上那道渗血的伤口总在眼前晃,血红色的针,刺得她心头发紧。
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裤子被轻轻向上撩起,膝盖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药味。
她悄悄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正看见少年垂着眼,指尖轻柔地为她青紫斑驳的膝盖涂抹药膏,他额角的伤口还未完全止血,顺着鬓角滑下一滴暗红的血珠。
哥哥好像根本不怕疼。
他感觉不到疼吗?祝香携有点羡慕,又有点怨恨,自己又输了。
哥哥给她抹完药,安静了退出了房间。女孩却又翻身跃起,蹲下趴在门缝的下面,听声音哥哥并没有走,悬着的心安顿下来。
“除了真身残缺导致的暴怒症状,没有什么问题,我还是建议您给她服用一些安神的汤药。”
“会对身体有损害吧。”哥哥的声音。
“是会有,但别无他法。她如今年纪尚小,暴力的欲望就如此明显,等她再长大些,犯的错可就不仅仅是用砚台砸人这么简单的事了。”
“……”
“您得为她将来考虑考虑,或许有一天,她会闯下连你都解决不了的大祸患。”
“我知道了。”
哥哥脚步一动,女孩原本屏息凝神的听着,立刻跑回床上,闭眼装睡。
祝香携睫毛颤了颤,赶紧屏住呼吸,假装睡得沉。床沿微微下陷,哥哥坐下的重量透过被褥传来,带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算灼热,却带着说不清的重量,像初春的细雨,轻轻落在心尖上。
她暗自揣测,是嫌弃?嫌弃她刚才的疯癫,嫌弃她砸伤了他,又或是懊悔,懊悔不该让她找不到,懊悔没看好她?
……还是他根本没什么表情,只是单纯地坐着?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膝盖上药膏的温热还在蔓延,和额角那道渗血的伤口在记忆里交织。
就在她心跳越来越快,快坚持不住时,少年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想聊聊吗?”
女孩见被识破,睁开了眼:“嗯。”
“哥哥小时候也会疼,没有人可以不痛不痒的过一辈子。”少年望着她的眼睛,不再那么冷漠难以琢磨,变得有些柔软。
“哥哥觉得我是个错误吗?”
男人沉默了。
祝香携瞪着他。不说话,又不说话,不说话不就是默认吗?她再次暴躁起来,但出乎意料的,哥哥的脸越过她的眼睛,软软的嘴唇贴在她额头,浅浅亲了她一下。
好奇怪的感觉。
很温暖,感觉浑身都松快了,所有疼痛和疲惫都被哥哥赶走了,叫她感觉充满了力量。
这是什么,这是幸福吗?
是幸福吧。
祝香携顿时消气了,眼睛亮晶晶的,呼唤他:“哥哥?”
“哥哥向你道歉。”少年说:“把你带到这世间来,却没能照顾好你,让你觉得自己是个错误。”
“……哥哥。”
她第一次觉得,说出这种话来的哥哥,有点太单薄了,也有点太脆弱了。
“你做的不对的地方,哥哥会帮你改掉,你的疼痛和愤怒,哥哥也会帮你分担,还有你的未来,哥哥希望你能走到最高的地方。”少年说话时,眼中暗流涌动,仿佛在诉说一件决心完成的丰功伟绩。
哥哥平日里就很喜欢讲道理,但他很少这么郑重的和祝香携说话,也很少做出承诺。
一诺千金,哥哥的诺言更是万金不换。
祝香携没想到他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轻描淡写的给出这么困难的承诺。
因为他在悲伤,在心虚,在愧疚。
所以用诺言来在未来安插旗帜,舒缓缥缈不安的空虚感。
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祝香携平静下来思考。
如果发泄脾气只是让自己感到痛快,却要给哥哥带来痛苦和愧疚,那她再也不会再哥哥身边闹脾气了,再也不伤害哥哥了。
她知道错了。
女孩捧住哥哥的脸,在他额头伤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哥哥,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哥哥掌心贴着她肉肉的脸,大拇指刮过她小小的耳廓,暖热她被吹凉的耳垂,告诫她:“但以后不要这样道歉。”
“凭什么?”祝香携不爽,“你刚刚还说我没有错呢。”
“……好吧。”
哥哥妥协了,伸出小拇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女孩这下高兴了:“可我记得你说过,分享秘密的人会变成奴隶。”
“哥哥就是你的奴隶。”
祝香携这才笑着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哥哥比她略长些,更有力量,漂亮的小拇指。兄妹俩似乎都从这细小的结合里感受到了生命与生命间联系的奇妙,不约而同把自己死死和对方绞在一起。
“那我也是哥哥的奴隶。”
幺幺望着眼前的景象。
女孩在哥哥的臂弯里沉睡得安稳,呼吸轻浅,看不清脸的少年正垂眸,指尖轻柔地揉捏着小女孩的关节,动作缓而细,满是精心备至的呵护。
这般温馨和睦,像一层暖光裹住了那两人,刺得她眼眶发酸。
幺幺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不知不觉间,她默默放松了那只潜意识里一直与祝香携紧紧相握的手。
宛如腹中即将分裂的胎儿,皮肤正悄然断裂,彼此间关联却慢慢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