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睡得很浅,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让她养成了警醒的习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
约莫是三更天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着积雪走来。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祝香携闭着眼,耳朵却竖起来。
这熟悉的气息,除了幺幺,还能有谁?
那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
被窝里的暖意瞬间被驱散了几分,带着一股寒气。
祝香携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替她掖好了被角,指尖触到她的脊背,一片冰凉。
“怎么夜里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平静。
幺幺笑嘻嘻的,随即往她怀里缩了缩,闷闷地说:“穿的多,走路不方便,本来下午就该到了。”
祝香携这才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清了幺幺的模样。
她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一双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少了往日的灵动跳脱。
祝香携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原本萦绕着的淡淡的灵力光晕,此刻几乎看不见了。
她心里微微一沉。
幺幺的灵力,短短两个月竟损耗到了这种地步。
“我爷爷……”
幺幺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卖乖,“我觉得他没那么反对我和离开的事了,可他就是不给我痛快话,总是支支吾吾的。”
祝香携沉默着,没有接话。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幺幺的发顶,那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不少。
若是真的为了爷爷的态度而来,幺幺语气里定然会带着更多的焦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唐。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吧?”
幺幺的身子又是一僵,埋在她怀里的脑袋埋得更深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怎么知道?”
“你的灵力。”
祝香携直言不讳,指尖再次探到她的经脉处,只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在经脉里艰难地游走,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大半。这些日子,你用灵力做了什么?”
被窝里的人沉默了许久,久到祝香携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反正就是……用掉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在雪光下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恳求,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祝香携,”幺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能不能再结合一次?我的灵力不够用了,真的不够了……”
再结合。
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夜的宁静。
祝香携的身子瞬间冷了下来,她抽回手,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呜咽着,像是在叹息。
她看着幺幺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她们上一次的结合,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可幺幺似乎将这种方式当成了获取灵力的捷径,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幺幺,”祝香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可知,修行一道,最忌走捷径?”
幺幺咬着唇,低下了头,声音低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祝香携追问,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只知道结合能让你快速获得灵力,却不知道,这种光靠结合分离来掠夺灵力的方式,是违背天道的。”
天道,得失守恒。
她顿了顿,缓了缓语气,一字一句道:“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有所得必有所失。你靠着这种方式得到的灵力,并非真正属于你自己,它就像一剂猛药,能解一时之急,却会在你的经脉里埋下隐患。今日你损耗一分,他日便要偿还十分,长此以往,必遭反噬。届时,别说修行,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如今幺幺主动提起,她便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幺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掉眼泪。
“我知道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爷爷也劝过我,说这样不好……可是我没有办法了,祝香携,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最后一次!”
幺幺伸出手,紧紧抓住祝香携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好好修行,一步一个脚印地来,再也不走这种歪门邪道了。”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期待,摇摇欲坠,看着让人不忍拒绝。
祝香携看着她,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棂,照在幺幺的脸上,映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祝香携沉默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心里天人交战。
算了。
“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