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来得及听到,昏睡中的祝香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拼命的想从梦中醒来,口中的呼唤越发清晰。
那两个字,是“哥哥”。
还有一句着急的呼唤,是“我不想死。”
火灭后的山林只剩下焦糊的死寂,浓烟裹着水汽在废墟上空盘旋。
幺幺疯了一样扒开滚烫的断木,手指被尖锐的木茬划破也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张拭。
“爷爷,爷爷!”
呼喊声在空旷的焦土上撞出回音,却只换来更沉的死寂。终于,在一棵半焦的老槐树下,她看见了那个习惯穿粗布衣服的老人蜷缩在地上,可胸口早已没了起伏,双眼紧闭,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了。
“爷……”幺幺的声音像被掐断的琴弦,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哀嚎猛地撕裂了空气。
“啊……啊———!”
那不是哭,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吼,像受伤的幼兽在濒死时的悲鸣。悲怆像无形的巨浪,拍打着每一寸焦黑的土地,连残存的火星都仿佛被这哭声震得瑟缩了几分。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
焦土的缝隙里、断树的阴影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像有生命般扭动、汇聚,渐渐凝成一张张模糊狰狞的鬼脸。
是方圆百里被火光和怨气吸引来的鬼怪,幺幺那撕心裂肺的哀嚎,成了最烈的诱饵,引它们循着悲恸的气息蜂拥而至。
黑气越来越浓,带着蚀骨的阴冷缠上女孩的脚踝。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抱着张拭的尸体,一遍遍地用额头抵着老人的脸,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哑的呜咽。
眼看一只青面獠牙的鬼影就要扑到她背上,幺幺连一点恐惧都没有,眼中渗着血,盛满无处发泄的愤恨和怒火。
刹那间。
一道清冽的白光突然自天而降,如利剑般劈开黑气!
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前,广袖一挥,周身便涌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那些凶戾的黑气一触到白光,便像冰雪遇火般消融,鬼哭狼嚎的尖啸此起彼伏,却连靠近幺幺三尺都做不到。
猩红的眼睛艰难的睁开。
神仙?
难怪刚才的雨下的这么及时,幺幺头脑浑浑噩噩,空洞的瞳孔尝试了几次才看清眼前这个在烧的黑乎乎大地里白的晃眼的人。
他穿着白纱斗篷,薄纱遮面,幺幺看不清他的长相。
这个白色的影子站在自己面前,
就像黑夜里的白月牙,
晚湖里的白莲花,
或者焦土地上躺着的白骨。
没等她回过神,那柄斩杀恶鬼的剑立刻转头对准了她的脑袋。
“妖。”
幺幺一愣,那把剑却在男人话音落地的同时,二话不说就砍了下来。
生死一线的刹那,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拽过张拭的尸体。
长剑落下,血花四溅,温热的血和爆发出的肉浆糊住了她的睫毛,呛得她喉咙发腥。
幺幺缓缓抬头,视线穿透血色的朦胧,落在执剑人身上。
先前还带着惊惶水汽的双眼,此刻却淬满了寒意与戾气,死寂得如同厉鬼索命,看得人心脏骤停。
血沫溅在剑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男人僵了半秒,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像是在嘲讽这徒劳的抵挡。
他手臂青筋暴起,丝毫没有犹豫,将长剑高高扬起。
这一次的劈砍,比之前更重、更快,带着要将两人一同劈碎的狠劲。
我要死了吗?
频临死亡,脑海一片空白。
“铮!”
幺幺眨了眨眼。
没有血,没有疼,也没有被劈成两半。
凛冽的剑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幺幺甚至已经嗅到了剑锋上的血腥气,却见眼前寒光一闪,另一把剑骤然出现,强硬地挡在了她身前。
刺耳的碰撞声中,幺幺的视线被那把剑牢牢吸住。剑身长而窄,通体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剑身上浅浅的白梨纹路清晰可见,锋利中透着一股子雅致秀气。
剑身莹白,剑脊上赫然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梨,锋刃锐利却透着几分秀气,与方才那柄杀气腾腾的剑截然不同。
执剑人明显也愣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中。
隔着面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是十分惊愕的。
半晌的死寂里,只有血珠顺着两剑相抵的缝隙缓缓滑落。突然,他像是厌倦这种僵持,手腕一翻,毫不拖泥带水地收起了自己的剑。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柄刻着白梨的秀气长剑也化作一道银光,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看了一眼浑身鲜血的女孩:“你走吧,我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