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心头微动,青山派覆灭不过月余,他竟这么快就投身了别的门派。
原本该好好算账的,可惜她现在浑身灵力都用来遮掩妖气,幺幺又仍处于昏迷中,没有闲工夫和他掰扯。
她没打算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错开身便快步往楼上走去。
“砰!”
关上了门。
她径直越过瘫在墙角、尚在昏迷中的小厮。昨晚趁对方出来透气时,一记手刀劈晕的,她这才得以混进这客栈。
祝香携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伸手,轻轻贴上幺幺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已不再滚烫灼人,热度分明是渐渐退下去了。她悬了大半夜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年纪太小,从头到脚都和客栈小厮相去甚远,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可能。
她和幺幺,现在就是两只毫无灵力傍身的妖怪。
一旦被发现,就只有被楼下那群人生吞活剥这一个结局。
眼下只需守着,等幺幺醒转过来,她们再细细商量,往后的路到底要往哪里去。
祝香携反手扣上门栓,又仔细落了锁,这才卸下一身厚重的外衫。她浑身上下布满了烧伤和冻伤的伤口,青紫与焦红交错,疼得钻心,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幺幺身侧卧下。
连日来的饥寒交迫,早已将她磋磨得只剩一副不停思考明天的躯壳,支撑着她的,只有活下去,这个简单的念头。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铺天盖地的疲惫便层层叠叠地盖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在软绵绵的毯子里,祝香携几乎一闭眼就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间,一阵嘶哑的鸦啼猛地刺破了帐外的沉寂。
祝香携浑身一颤,陡然从混沌里惊醒,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去摸身侧,触手处却只有一片冰凉的被褥。
空荡荡的。
幺幺呢?
心脏骤然一沉,左右找不到人影,祝香携鞋都顾不得穿,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一把推开了木窗。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脸上,刺骨的冷意瞬间钻透了单薄的中衣。抬眼望去,夜色如墨,鹅毛般的白雪正簌簌落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了一片茫白里。
怎么又下雪了?
这该死的雪什么时候滚出这个世界?祝香携迷茫中忍不住咒骂冰天雪地。
祝香携胸腔里的火气陡然蹿起,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窗沿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指骨传来一阵钝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焦灼。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窗棂缝隙里夹着的一角素白。
是一张纸条。
她猛地伸手扯下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借着窗外雪光,那一行清浅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我走了,不要找我,各自珍重。”
祝香携捏着纸条的手骤然收紧,纸张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雪粒子簌簌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寒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她浑身发冷,可心底的那股茫然更甚。
幺幺怎么会突然走了?
鸦声还在远处盘旋,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命。
祝香携回过头,目光撞进身后沉沉的夜色里。
乌鸦扑棱着沾雪的翅膀,从房檐的阴影里飞出来,稳稳落向她的手臂。许是体型太大,它站得有些踉跄,歪了歪:“大概她觉得和你不是一路人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祝香携瞪了它一眼,难以苟同。
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活下去都困难的时候,还讲这些有的没的。
没等她说点什么,就被乌鸦急促的叫声打断,它用爪子轻轻刨了刨她的衣袖,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马上天亮了,客店小厮们马上就要起床干活,你没有时间了,趁着现在楼下那些弟子走了,咱们快走吧!”
她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就别关心幺幺跑哪里去了。
乌鸦这是在暗示她不要再管。
祝香携却怔怔地看着臂弯里翅膀乌黑的鸟儿,心头的茫然裹着寒意翻涌。她甚至忘了追问那些弟子的去向,只觉得这漫天风雪,都像是要把她困死在这方寸的窗边。
迷茫,迷茫,还是迷茫。
她是个穿越者,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真的要上蓬莱山吗?真的要修仙吗?
还是先找到幺幺呢?冰天雪地,就算遇不到能区分妖怪和人的修仙者被杀掉,也极有可能冻死饿死在路边。
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祝香携弯腰将被打晕的小厮轻轻挪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他的大半身子,动作干脆利落,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她来去一身轻,轻手轻脚开门得瞬间,脚步却陡然顿住。
“怎么了?”
乌鸦在她身后,尖喙啄了啄她的脚腕,嘶哑的催促声里满是焦急。
祝香携没有应声,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目光直直盯着屋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柜。
方才匆忙间竟没留意,此刻借着门外微微透进来的烛光,能清晰看到柜门下渗出的一线暗红血迹,蜿蜒着爬过青砖地面,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瘆人的光泽。
她的呼吸蓦地一滞,脚步不受控制地挪过去,指尖悬在冰凉的柜门把手上,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久久没能落下。
那缕血腥味混着雪的冷意钻进鼻腔,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幺幺……
祝香携咬牙拉开了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