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有一样的样貌,但幺幺和她一点都不像,她是个有灵气的女孩,会痴会笑,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命不该由此结束,更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死去。
祝香携捏紧拳头,按下不发,问它:“你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吗?”
“……”
“用这样的话来刺激她,在我睡着的时候赶她走?”祝香携指着窗外的大雪纷飞,发出怒急了可怖的怒吼:“用她刚覆灭的家乡,用她刚死去的亲人,用她不知情时犯的错误,用这些来逼她走?逼一个手无寸铁,瘦弱又发着烧的孩子去雪地里送死?”
“……那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乌鸦再次强调:“多少人修行一生都达不到,没有力量的下场是什么样,你看不到吗?你这些天吃的苦都白吃了吗!还学不会吗?”
“学会什么?”祝香携憎恶的看着它:“靠牺牲生命换来的力量,我不需要。”
用鲜血铺就的修仙路,尽头也会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再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杀人。”祝香携厉声道:“我就杀了你。”
乌鸦被她吓得抖了抖:“你被她迷惑了……她和你不一样,她只是个山沟里长大的妖……”
“你也是。”
祝香携冷冷的语气让乌鸦轻微幅度的颤动,说话时的调子打滑:“你说什么?”
“我也是。”
祝香携懒得和它废话,扫了一眼白茫茫的天,又看向地上被自己打的爬都爬不起来黑鸟,一点留恋都没有:“滚吧。”
“……你什么意思?”
祝香携摔门而去。
漫天大雪,枯叶卷着寒意扑落,林子里的枯枝被压得簌簌作响。
一群修士隐在树后,目光死死钉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上。
那是个看着格外柔弱的女孩,身上硬被套了件火红外衣,在苍茫雪色里灼眼得厉害。
那是他们给她披上的,层层叠叠的树枝挡不住那抹红,从上往下看,她的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火红色身影边上,若隐若现的黑影时隐时现,忽远忽近,似在试探,似在监视。
“师兄,还不下手吗?”
“那些鬼魂怎么回事,缠上来但迟迟不肯出手,我们不好打草惊蛇。”
十几人御剑悬于树林上空,无一人出手,不多时,忽然有人出声:“不好!”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同时响起,黄黑相间的身影从密林里猛地蹿出,铜铃大的眼睛锁定了那抹晃动的红,带着腥风扑了过去。
蔡安宁立刻要刺剑下去,却被人压下手腕:“不用管。”
“老虎会吃了她的。”蔡安宁眼看又要出手,剑却直接被夺走,身边人瞪着他:“要的就是尸体,兴许那些鬼魂只是对妖怪的生魂有些惧怕,等她死了,说不定就会现身抢食。”
蔡安宁一愣,眼看那猛虎就要扑到女孩身后,于心不忍:“那不如直接杀了她,让这妖怪痛快一死罢了。”
“你怎么回事?婆婆妈妈的。”
“我知道我知道,蔡叔其实是看上那个妖怪了,刚才在客栈的时候就一直盯着那妖怪的脸看,还一个劲的阻止我们用她来引鬼怪!”
“胡说!”蔡安宁沉着脸:“因为她实在和我一个师妹长得太像了而已。”
几人面面相觑,对他这种优柔寡断的态度充满不屑。“我们反正没多余的灵力,你想当好人你出手喽。”
蔡安宁蹙眉:“那把剑还给……”
“这是我们红门的弟子剑,我们红门从上到下都不会对妖怪同情心泛滥的,你要施法,用你自己的剑吧。”
“那我用我自己的剑……”
原本的青山剑又被人一把拽走了。
“省省吧,大叔。”
蔡安宁终于是恼了,直接上手去抢自己的剑,几人争执不休,不知从谁那里脱了手,刻着青山的剑直接掉了下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下方密林里骤然响起女孩惊恐的尖叫,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修士们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彼此间的龃龉,齐齐俯身探头,视线扎进纷飞的白雪中。
眨眼间,猛虎便逼到了幺幺面前,粗壮的前爪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幺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身上的血腥味混着刺鼻的药味,在冷风中飘散。
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趴在雪面上,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
雪粒钻进衣领,冰冷刺骨。
猛虎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森白的獠牙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她的脖颈。
幺幺的指尖深陷进雪里,止不住地颤抖,可眼神却死死黏在猛虎身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退缩即是死路,唯有撑着最后一丝勇气对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幺幺慢慢朝左边移动,泪水模糊视线她也不敢擦掉,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东西,余光瞥见了一点亮光。
一把剑。
一把插在雪地里的剑。
幺幺眨了眨眼,两行晶莹眼泪流下,那柄宝剑瞬间清晰。
那是……
从她出生起就拿着把玩,总被爷爷供在灵台上的,姐姐的遗物。
无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