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平注意到他,悄悄走过来,捅了下他胳膊,“你那笔记本怎么样?”
李鹿鸣松开饮水机按钮,“现在在家,昨晚谢了。”
“那就行。”
此刻邓允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站在两个人身后排队,她一句话没说。
她一过来,荣平瞥了一眼,嘴默默闭上,一想到自己站在这碍事,默默就坐了回去。
在班里大多数男生眼里,这个女生看上去很凶,天天独来独往,加上在某些科目上过于变态,大多数男生选择敬而远之,也不能说敬而远之,就是敬佩,主动避让。
李鹿鸣边喝水边退后一步拉着椅子往下一坐,邓允往前走一步接水。
外面的天刚刚出一点太阳,她耷拉着眼皮,沉默地看着接水口。
水流声响起。
李鹿鸣一见这张冰块脸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考砸了?”
邓允低声道:“没有。”
李鹿鸣又看了看她那张脸,笃定道:“你一定是考砸了。”
“……”邓允嘴唇绷紧,接完水看都不想看他,沉默地回到座位。
“为什么冷暴力不犯法呢?”李鹿鸣要炸了,知不知道他忍她很久了。
坐到位置上,邓允也不想说话,她将校服铺在桌面就打算睡觉,一想到考完试要回一趟老家,她就浑身不舒服。
一想到要面对的那张脸,还有那群人,一股陌生的尴尬和无措就像一张网束缚着她,她不怕见熟人,也不怕见生人,最怕见这种在心里半生不熟的。
趴了大概有一分钟,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转过身,一脸怨气,“有病啊?”
让你不理我,我非要烦死你。
李鹿鸣嘴角一勾,奇迹般地拿出生物课本,下一场生物考试,他用黑笔像模像样地指了指一道有关于单双眼皮的例题。
这是一道杂交题,他指了指:“邓主席,这种杂交题我都看不懂的,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我觉得好抽象啊。”
他像一个死绿茶一样,邓允眼皮一抽,困意被抽走一半,“你爸你妈是什么性状?”
“……”
“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李鹿鸣懵道:“我妈双眼皮我爸单眼皮。”
邓允平静道:“那你就是个杂种。”
李鹿鸣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
邓允道:“这下具体了吗。”
李鹿鸣不说话。
邓允道:“没事别打扰我。”她转过身又趴在了桌上。
李鹿鸣笔尖啪地一下戳进试卷里,太可恶了,可恶的邓允。
走廊上,一个40多岁的女生盘着头发,穿着旗袍,因为有甲亢所以她很瘦,走到教室门口,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抬起头,有些意外。
生物老师张晨不好意思地笑笑,嘴唇发白,她拿起讲桌上的粉笔,“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试卷出了点问题,有几个选择印错了,你们继续休息,我在黑板上写上,你们走之前注意一下。”说着她转身,粉笔头在黑板面上嗒嗒作响。
张晨是一个外型纯御姐型的老师,结果写了一手小学生字体。
荣平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黑板上的几行字,“这不提醒我们考什么了嘛。”
杨俊杰翘着个二郎腿,摆了摆手,自信道:“我们都是通过选项反推题目的。”
谁懂生物50多分的人说出这句话时的自信,右侧的英语课代表一听当下憋不住了,咧着嘴笑,“不是,你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无语。”
杨俊杰坐在李鹿鸣斜对面,看见对方看都没看黑板,垂着脑袋趴在生物课本上,“你好歹看看,别那么早放弃。”
李鹿鸣笑着抬起头,看向他们,眯了眯眼睛,抱怨道:“我真服了,我刚看进去一点,就被你打断了。”
听着周围的嘈杂声,邓允的指尖忍不住动了一下,整个人扭了一个方向准备入睡。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学校里的枫叶落了一地,邓允背着书包去车棚,路上校长正抓几个差生扫落叶。
她踩着地面上的枫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回到家,高梅看着她,笑道:“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就一般般。”邓允回到房间。
高梅看了看关上的门,尴尬地喊道:“那个允允,你别忘了这周回你爸家。”
邓允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知道了。”
忽然手机屏幕上跳出来邓奇的微信头像,他又发来了视频电话。
邓允心一沉,关闭了摄像头,点了接听。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里偏偏带着卑微感,让她忍不住将手机拿远一点。
【丫头,你光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啊,当真不要我们了,你还记得我是你爸吗?你奶奶想你都想死了,结果一个电话都打不通,你还能就这样啦!不要我们了!就跟你妈一样!】
邓允将头蒙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想说,对面见一直没动静,顿了一会儿,【这丫头就跟死了一样,算,我想你看我也够了,你奶奶你爷爷可想你了,我跟你妈说好了,这周你回来看看他们,知道吗?你别一点做人的基本礼貌都没有。】
邓允攥了攥被子,闷闷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