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且的眼神中不免黯淡，血淋淋的残忍实例让他不得不又一次重新审视这一个吞人的异世界，何止是身体，精神、未来、与人类同族的连接都一并被吞噬。

不愧被称为黑洞，如今更胜于黑洞。

视线依旧固定在小周且身上。

小周且被一拳又一拳打倒，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站起来，甚至越打越是嘴角带笑，仿佛疯狂地沉浸其中，状态很是不对劲。

“打啊，今天不把我打死，我以后也会找你们麻烦的。”小周且疯狂挑衅，明明他挨打最多，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要求打的更多。

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激发了受虐体质。

说完以后，他们又打了一轮，这下高年级的人彻底没了力气，而周且却鼻青脸肿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地吼道：“继续啊！”

眼神狠厉地环视一圈累瘫在地上的人，他露出牙齿大笑，专门凑到其中一人的耳边，威胁道：“知道我爸是谁，你们就该对我下狠手，这些天不痛不痒地骚扰我是干嘛？”

那人反驳道：“你爸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是他害了英雄一家，还假惺惺收养他儿子！你是他儿子你也是！你们都是恶魔！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呵呵，你就这样想吧，那我也得我好好收拾你们一顿！！”

说完，抬高脚狠踢那人的肚子，来来回回踢了个遍，哀嚎遍野……

却不想，耳边传来教导主任的叫喊声……

关于这件事情，周且已经想不起具体原因，甚至是被惩治后果，反正，他的整个初中都浑浑噩噩，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愤怒，就想发泄。

学校里的人都躲着他，他也一个人孤立了全校，没有人成为他的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

事实上，周且需要一个懂他的朋友，只是他当时没有意识到，不过，也正因如此，一个拼命想接近他的朋友在靠近的路上缓缓出局，彻底除名在周且人生剧本。

可以说，从未被记住过。

周且跟随视角静静地观看，却突然听到眼珠子主人非常清晰地说道：“为什么，打别人时眼睛里有止不住的泪。”

“嗯？这人会说话啊？”周且惊讶道。

对于他话里的内容，周且并未在意，因为他也不记得了，只是想暗恋的人眼里的滤镜很大，隔这么远，看得清吗？

自己看着打架的画面，脑子被涌上来的气血充斥，恨不得也跟着上去拳打脚踢。

小孩说完，视线也随之一转，这下视线里就全是小周且的脸了。

总之，就是一个孤独的小孩。

透过别人的视角，周且都震惊了，自己的中学生活宛如孤岛，不主动人沟通，说话也很毒，不讨喜，不迁就别人，黑眼圈在那时候就养成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道不清的疲惫，甚至可以说，眼神里透着厌世，容不下任何人。

这种情况下，通常是因为心里被别的事情填满了……

周且自己看着都认为小时候的自己不好相处，莫名其妙，果然，甚至是自己都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他这样想着……

只不过，随着记忆一点一点展现，周且自己莫名地怔住，那些记忆仿佛在说着，虽然现在的你不在能理解中学时期的自己，但是，总有人会理解你的孤独。

周且静静的看着，突然间，一种熟悉遗憾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就是遗憾，为什么自己从未回头，对眼珠子的主人说：

看了我这么久，得交钱了，就像看视频有vip，看我就要和我做朋友的，我就是这么霸道……

视线里，是各种状态下，鲜活的周且……

体育课上装病坐在一边拔草的样子。

班上女生被其他班欺负时，周且歪头，眼神犀利叉着腰，舌战群儒，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个班的人都静静站在他身后，莫名有底气。

在看到自己桌上有一瓶AD钙和苹果时，眼中的惊讶，但完全不是他喜欢的，就这样一直放在课桌的左上角，一点不碰……

听力练习的时候，翻错页数，等播放时，伸长脖子看别人页数时的明目张胆、毫不客气。

周且最喜欢在吃饭时看课外书，一边看一边撇嘴，把他讨厌的东西从菜里面挑出来，结果发现，少了一半吃的，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菜好久，似乎在惊讶自己的挑食。

发数学试卷时故意遮住分数，揉成一团塞到抽屉里，但是，在他解开最后一道大题时又会得意洋洋地摁动自动笔，笔尖轻敲下唇，脚尖上下点地。

作为值日生的周且，一个人静静地背身擦黑板，慢慢悠悠，黄昏渐渐把他的影子拉长，影子重复着擦拭动作，他眼神寂寞，停留在看着自己的影子，那是他的朋友……

运动会时，整个学校热闹非凡，所有人围在跑道上围观一千米比赛，但是周且坐在空荡的杂乱的高台观众席，默默注视一切。

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全副武装，每一次都是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很少次数会露出脸，不过，还是看到过一次的，那时候感冒的周且趴在桌上，戴着口罩，细碎的头发挡住疲惫的双眼，他整个人显得无力与脆弱，窗边的阳光暖阳阳地照在他身上……与平常锋利尖锐的模样截然不同，但却也是他自己。

以及距离最近的一次。

周且的感冒似乎越来越严重，一整个下午都趴在课桌上，没有精神，视线一直聚焦在他身上，终于是看不下去，缓缓起身，搀扶着他去老师办公室打电话。

有人默默关心自己，周且倍感温暖，迷迷糊糊说着客套话，道：“哇你人真好，等哪天到我家玩游戏。”但其实第二天就不记得了。

突如其来的邀约，唾手可得的成为朋友机会，就这样轻易到来，视线的主人心中激动，实现僵硬。

“……好啊，我一定去。”一心向往的人却当了真。

于是乎鼓起勇气，想要与周且这个同样孤独的小孩接触，孤岛与孤岛的触碰。

告别了爷爷奶奶，离开小院子，准备前往周且的家里，一起度过整个下午的游戏时光，这年头流行真人虚拟游戏，亲身感受游戏世界，打怪升级，还是在里面享受世界都可以。

视线里又开始哼歌，哼得依旧不好听，脚步轻巧，在拐弯处转弯……

“………”

记忆暂时停止。

周且思绪渐渐清楚，他睁眼，愣愣地看着上空，一片漆黑，心中复杂……

他淡淡说道：“你究竟是谁？”语气落寞又孤独，那一刻似乎初中自己的灵魂再一次回归，一阵一阵的孤独如潮水般涌来。

好久，他才站起来，只不过，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脚底，整个人脑袋眩晕不适。

因为，他看到地下一片滚烫的岩浆，蒸腾冒气，自己的脚踝处竟然套着铁环，并且深不见底的岩浆延伸又粗又长的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