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盯上也不足为奇了。

奇怪的是她每天都活得很自在，偶尔还有个长相俊美的年轻浪人上门寻她，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我家主公本想前去拜访，可就这么时时刻刻念叨了一个月也不见动身，那时候我问他，你不是想让她做你的情人吗，去晚了说不定她就嫁人了。”

老头让止水多吃点，但动作却是把菜推向了爱，他咽下嘴里的豆腐说：“‘那不是能用来做情人的女人，非要说的话，那是个能让男人为她魂牵梦萦切腹自尽的妖怪。’——他是这么告诉我的，但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早早知道了如何在这世道生存，又怎么搞得懂那些情爱之事呢？我不服气，于是背着刀准备去找那个妖怪一般的女人。”

“结果天公不作美，路上下起了大雨，我浑身都湿透了，只好像个落汤鸡一样躲进了街边一家茶水铺，雨打在油篷上噼里啪啦像在击鼓，茶水铺里只有老板为了省钱点的一盏豆油灯，光线黯淡得恐怕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但有些人就是一眼就看得出不同……她松松垮垮在脑侧挽了个髻，簪了朵绿色的芍药，穿了身素色的振袖，皓白的手腕搭在桌角，一支铜色的长杆烟枪就这么缠绕着冒出一缕细烟。”

那一刻，老头恍惚间明白了为什么主家会这么说，那不是个人，而是个脱离了尘世的……妖怪。

“‘你认识我？’她这样说，然后我迷迷糊糊就跟着她回了家，之后她知道了我效忠于哪个主家，等雨停了后就让我抱着礼物去拜访我的主公了。”

——仿佛他不是怀着不义之心来挑衅的武士，而是迷了路被她送回家的孩子，老头甚至想不起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前去拜访的礼物，只记得她笑着对他说“下雨厨子都回家了，我这儿没有正经的饭菜，给你温了碗米酒。”

“她还在米酒里放了糖！”老头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忘不了那味道。

他默然一瞬，接着又大声嚷嚷：“也就是你们运气好遇见我了，换做别的什么人让两个不认识的家伙上屋蹭饭？想都别想！”

辉夜爱本来只是默默尴尬，闻言才诧异了一秒。

原来没认出她啊？那么自然让人进屋，她还以为他认出来了。毕竟她现在的长相既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反倒更像前世的自己。

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冷笑了一声：“不然呢？我眼睛不行了，光线一暗就看不清人，也是到了光下才发现你长得和她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就是同一个人。止水在心里腹诽。

辉夜爱猝然起身，锅里依旧沸腾着食物的芬香，她的脸在昏暗中蒙蒙隐隐，垂下的目光好似轻盈的鸟羽，在宇智波止水的视线里一触即走，她转身，说：“吃好了就走吧。”

……

直到趁夜赶回了木叶止水也没能得知爱为什么态度一转。

他只能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月光铺就了一条小路，不远处的村子闪烁着微光，将苍冷的荒原照得慰贴，好似漂泊的旅人找到了月夜下的居所。

等到了木叶附近，辉夜爱又停下来。

她的心情就好像夏日的骤雨，总让人捉摸不透。又好像一个曲折的谜团，带着堪称蛊惑的吸引力促使着人们靠近。

见爱在此踌躇，宇智波止水问她：“那，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呢？”

她笑了笑，音色冷淡：“原来你更想从别人口中认识我吗，止水君？”

月光将她描摹得冰冷、不近人情，但又毫不吝啬地点缀上她的双眼，远处的灯火映照在她的眼中，她看起来既成熟，又年幼。

如此矛盾，如此和谐。

辉夜爱已经决定好了。

然而要履行这个决定无疑是对心的拷问。她知道宇智波佐助会固执地从黑夜等待到白日，她望向止水，他的面上是纯然的好奇、探索与些许怔愣。

爱说：“不要听他人口中的我，我们认识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那么多过往横亘其间，不是吗？”

“既然你没有提出异议，我姑且就当做你想成为我的‘图腾’吧。”她顿了顿，“虽然我们站在了不同的立场，可我觉得，即使你不认识我，你也会自愿搅进这场漩涡，你同样看到了，斑假死脱身企图不明，未来的宇智波回到过去试图改变悲剧——我可以告诉你，在未来，宇智波佐助是宇智波最后的末裔。”

辉夜爱侧身面向着他，宇智波止水几乎听到了心脏在胸腔中不安的跳动，他不知道这是来自躯体危险的错觉，还是他跃跃欲试慕强的一面在为此鼓噪。

天下的确有这样的道理。

宇智波止水想。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面前的人不是妖怪，她的坦诚无疑是想将他扯进阴谋的漩涡，可他会害怕吗？

不。不以身涉险，就什么也得不到。止水对这样的交易一清二楚。

那么他想要踏进这潭看不清的迷雾沼泽吗？他问自己。

——是的，我想。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那时候，我大概才能扫去眼前的蒙昧，得到我心中疑虑的答案吧？

“我想了解你，成为你的朋友，爱。”

冰冷的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微笑，她似是满意，又似是早有预料，眸底掩藏着一分冷漠的索然，然而她还是回答：“好，我们代表木叶和雾隐村，正式建交了！”

“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辉夜爱。”

爱伸出手。

“宇智波止水。”

止水回握住，在木叶百尺之外，他们做下了这样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