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能真心许诺出“朋友”的誓言,又冷眼旁观他走上错误割席的道路呢?
她是故意而为,只为了实现她口中,预言般的悲剧?
‘可我们立场相悖,这样也不会在日后产生更深的瓜葛。’
宇智波止水试图说服自己,他现在应该顺势而为,而非刻薄地指出真相,他面对着美琴夫人还有其他关心他的族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他们只是敌人,这世上许多许多……都越不过“立场”一词。
没有父母长辈的教导,好在宇智波止水足够聪慧,依旧能从世事中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
现在的宇智波止水在村子和家族间,已经隐隐窥见了人们所说的“两难境地”。
他想:我要打破我的规则,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不真心的、或许只会得到悲剧的“朋友”?
止水久久没有回答,爱歪了歪头:“怎么了?你后悔了吗,后悔成为我的【图腾】了?”
辉夜爱说:“宇智波的处境很不好呢,一旦被别人发现了止水和我有联系,说不定就会被视为叛村哦。”
她注视的目光如此直接,像是想要从中剥丝抽茧出名为“宇智波止水”此人的真实。
她的态度仿佛在讥讽他——
宇智波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毫无芥蒂地和敌人成为“朋友”呢?
止水无端想起了自己喜欢的乌鸦。
漆黑的鸟、聪明又聒噪的鸟,他一开始也不喜欢它们,亲长去世后,属于止水的家逐渐荒芜,乌鸦们将之视作了狂欢休憩之所,它们占据了止水的家,仿佛鸠占鹊巢者自我地宣誓说:“那是我们的地盘,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吧!”
年幼的止水苦恼地望着站在树枝墙头的鸟,漆黑鸟群起伏在他的庭院中,红枫还尚且是苍翠的,小池塘边的水车上独立了一只梳理羽毛的乌鸦。
他试图用树枝驱赶它们。乌鸦嘎嘎地飞起来,嘲笑他的无用功。
他也在无人的时候对它们自言自语,讲些好话好送走这些不速之客。乌鸦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围观这个两脚兽嘀嘀咕咕说些寂寞的话。
就像……就像歪着脑袋看他的爱。一只白色的、让他追寻了大半个战场的乌鸦。
曾经,止水一直以为,这群赶不走的恶客才是他真正的朋友。
辉夜爱会这么想吗?
立场、态度、支持的人、不认可的理念……活在世上时刻都要面临着站队,辉夜爱也是这样,她也逃不过这样的定律。
宇智波止水是这样思考的,但他开口,遵循了自己心底不知何处而起的念头。
“你最开始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我完了。
止水对自己宣判。
我应该提起警戒,在这种复杂的情势下找到对村子、对家族有利的情报。
而不是……搅合进漩涡的中心。
天性中渴望冒险的一面让宇智波止水踏进了名为“辉夜爱”的谜团,他说:
“就像同意让我靠近,你也会向我靠近吗?了解我,不是从‘宇智波’的姓氏,也不是从他人的口中,更无关立场和态度,只是名为‘止水’的人。”
有些羡慕。鬼灯满月能有一个这样可以互相信任的搭档。
父母早逝,由家族抚养长大,由村子教导成人,宇智波止水明白自己应当为村子、为家族奉献。
可除此之外,就没人愿意了解身为一个人,他的情感、他的思想、他的选择吗?
蛛网般的影子落在了辉夜爱的眼下,她的眼睛如漆黑的水流,从山谷的罅隙流过,潮湿的绿意映照在她的眼中。
啊,是这样啊。宇智波止水恍然。
不是她眼中有细雨般的水意,而是我眼中的辉夜爱是如此,我看向她时,总疑心她是如何从痛苦中脱身,如此若无其事地成了这样的人。
她是怎么将自己打磨出这般模样呢?
说到底,我既不了解她,也从未参与她过往的人生,这样大言不惭说要了解她,无怪乎她不相信了。
猜疑、揣测,人和人之间如月夜深林,向来疑窦丛生。就这般,还愿意付出希望、付出信任……真羡慕啊。
雾隐村皆是如此吗?还是只是他碰巧遇到了一个奇迹。
“就算被视作叛逃也好,我愿意为宇智波和木叶付出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只是这一刻,我想走上一条路——在我眼中,你不是知绪或是阿紫,也不是辉夜,而在你眼中,我也仅仅是止水——我是这样想的、这样期望的、是这样的‘朋友’。
“即使未来我们各自为营,站在了相悖的立场,但在此之前,努力地向对方靠近,‘我清楚地看见你’……是这样说吗,爱?”
我爱你的另一种说法——我清楚地看见你。
她没有说话。
冰凉的食指按上了他的眼尾,宇智波止水眼睫颤了一下,但没有闭眼,仍旧直白而坦荡地回望着她。
人和人无法推心置腹,辉夜爱是相信斑这个结论的。所以对朋友们,她会十分宽容,因为没人能理解她,理解她心目中那个可笑的乌托邦。
尽管如此,此时此刻,她竟也会在心中期盼着:是这样吗、真的如此吗、宇智波止水会不会成为那个特殊呢?
她低低笑了,“用我的话来打动我吗?这可不是he的道路啊止水君。”
少年却执着地追问:“你现在又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回答的?只能由你开启的道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因为你先动摇了,所以我就是有这样的道理。”
辉夜爱拉直红绳,细绳颤颤的影子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滑下的衣袖一闪而逝露出小臂内侧一个漆黑蜿蜒的封印,她遂又放下胳膊,宽大的衣袖再次将她手臂遮掩,绛红色细绳一圈又一圈,绕着白色长发,束齐。
一丝不苟,一丝不乱。
她理了理额发,手拢在袖子里,再次抽出一根细绳,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宇智波泉奈的倒影在嘲笑她,爱说:“因为没办法更加坚定,只能认输……向自己认输,心知肚明你再也没办法视而不见,满心的愧疚将你淹没,美好的未来再也难以触及,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只有……”
宇智波止水拨动了水面,影子混乱了,白发的女孩和黑色卷发的男孩并肩而坐,男孩从水中掬起一捧水,半透明的虾垂死挣扎地跳动。
“死亡。”
“所以你选择了死亡。”
“用生死的轮回告诉自己重新开始,不必愧疚、不必悲伤、过往的一切都随风逝去,抛弃了过往,包括那些美好与惨痛。”
“可是,”宇智波止水望向她,目光竟显得恳切,“你留下的事物改变了一个人,他愿意在余生像遇见你的那一刻、被你触动的那一刻,践行你教导他的道理。”
“幸是宇智波的末裔宇智波佐助。”
止水将小虾送回水里,黑白分明的眼眸有种哀鸣般的断然,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出自何种理由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他说:“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必定已经竭尽所能,我对我的家族与村子必定都无愧于心。
“不需要站在我这一边,不需要支持我,只要看见我、‘看清’我,成为这样的朋友。我不是为了所谓的情报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同意的,我不相信别人,个人的思想和意志都虚无缥缈,无法控制或扭转,和爱合作一定是我被利用——我知道的。但是没关系。”
“但是没关系。”宇智波止水重复,“我答应你,是因为……”
他声音渐低,垂下眼睑,唇瓣紧抿着,似是无法抑制地紧张。
“我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