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泽把下人都招呼走，将御符塞进袖里，道：“你在天上时作息便十分规律。自打出了山就开始晕，在马车上也一直睡，睡到今日只比我早醒了一会儿。瞧你平时练的身正板直，怎的这般不经劳？”

月暮微眼下稍有些乌青，不过梳妆整洁，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眼眸泛出亮点星光，道：“还以为神尊从未在意过我呢。有神尊这番关心，即使一身的疲惫也烟消云散了。那日山中险之又险，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抗你，神尊怎还调侃我？”

霁泽轻笑一声，又是这副赖脸贴金的死样子。她随手拿了只簪子捏在手里把玩，道：“那日算你有功。不过本神可不是要关心你，而是有事要你今晚去做。”

月暮微看着那只黛蓝色的雕簪，在柔指上转来转去，似染上了几分仙气儿。

“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那侍卫身手实在不凡，不似普通人。趁其伤势未愈，你我今晚去探探，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神尊是觉得他别有用心？”月暮微回忆了一下，道：“看着年龄的确不大，可又出手狠辣，不像贵人家的手下。”

霁泽将簪子放在一边，抬眸道：“你这飞升，十成里有九分水。本神修炼了十万年，什么人没见过，自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月暮微挑眉，他捂了捂嘴，道：“天呐，什么问题？”霁泽故意打哑谜，“等着你就知道了。”

旁边的凳子突然被一双手推过去，月暮微坐下离得更近了些。“神尊说嘛，快告诉我。”他搂着霁泽的胳膊来回摇晃，小孩一般吵闹道：“说嘛说嘛，哪有话说一半的。这跟钱袋子掉半路上有什么区别？”

霁泽伏在桌上的手被他勾去，青丝乱颤。得意的小心思终是被满足，她双眸弯弯扭过头去看对方，笑颜逐开。她道：“罢了罢了，便告于你。本神虽锁了灵力，可神识还在，那侍卫其实是个修士，埋藏在了相府而且修为还不低。是以本神费了点心思进来，或许此人能帮我重回天界。”

月暮微纳闷道：“怎么我的神识完全被锁了？什么也察觉不到？”

霁泽道：“自是因为本神神识强大，那乾坤转奈何不住。”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所以神尊故意把御符掉出来，就是留意到了那人的一举一动？”

霁泽道：“不错。他的房间应与宁梧斌不远，你我今晚先去探探宁梧斌的屋子。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月暮微手抓一把软滑的锦袖来回搓弄，却也不见褶皱。他眉开眼笑：“幸有神尊筹谋，小仙一切皆听神尊的旨意。”

暮色沉沉，圆月当挂。庭院树影婆娑，廊回曲折，时有来来回回夜巡的脚步声。

“子时已过！”铛！外面传来报更的声音，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响亮。一盏提红灯笼刚刚路过，窸窸窣窣几个人列成队，都没发现假山后面藏着的人影。

霁泽和月暮微躲过巡查的下人。她脚腕灵活了许多，提溜着人在墙院间飞来飞去，按照侍女透露的消息找到了一间摆着满堂牡丹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极为雅致，庭中还晾着许多诗词字画。

霁泽往里看了一眼，蹑手蹑脚地绕进去。月暮微带着个黑面罩，跟在后头拉住她，道：“你确定是这间吗？怎么一个下人也没有？”

霁泽又往里看了一眼，别的院子都亮堂堂地点着大灯笼，唯有这一间黑漆漆的什么灯笼也没有。

“丫鬟说他一向爱种牡丹，应该就是这间，许是他人不喜奢靡吧。”霁泽回道。月暮微在后面“切”了一声，也跟了进去。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东躲西藏地蛰伏于纸间，偷偷摸摸挪到一个窗边。霁泽听了听动静，伸手碾出一个窗洞往里看。看半天后说了句：“有人。”

换成月暮微再伸过头去看，空荡荡一片，床上也没有什么人。

“哪里有人？”他道。

霁泽拉着月暮微径直走到门前轻轻推进去。房间虽大但陈设很简单，书案上罗列着许多书卷。借着月光，霁泽发现其中一本古籍里夹着几张兽皮，很是特别。

她正要翻开看时，月暮微突然喊了一声：“快过来！”

霁泽转身走过去，见月暮微正抚摸一个价值不菲的玉瓶，以为是他见钱眼开的毛病又犯了，刚要拍打他。

突然他搂着玉瓶一转，一道暗门打开了。

二人相视一眼，月暮微后步一撤，躲在霁泽身后走了进去。

一股血腥味漫过来，还掺有不淡的檀香味儿。两方石壁上的火灯感受到风意，曳身晃了晃尾焰。

走到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地上到处都是掉落的缠带，染着丝丝血痕，正对面的石壁上供奉着一个灵位。

霁泽走过去，牌上写的是：长奉三界战神皓灵上尊。

硕大的画像上正是一个俊朗的男子身披战甲持剑回眸，眉宇轩昂。奉案鼎中长香点烛，摆着各种罕见的奉食，金铃，白灰烧落了一大圈。

皓灵上尊？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