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许久。惊鸣忽然笑了起来，茫然着双眼道：“哈哈哈～原来你们都是神仙，就我不是。明明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哈哈哈既然我已经得罪了，那就更不能让你们回天上了！今日冥婚不结也得拜！冥王感念我的诚意，一定会同意这场冥姻的！”

说着说着他的皮肉开始松垮，精血慢慢枯干，转瞬间锋骨瘪现骤然成了一具倒尸。阴黑的残魂飘荡在空中，所经之梁嘶嘶腐响蚀下一片黑焦，呜咽的冷风刮来，红烛晃了晃蓦然灭了。

残魂豁然翻涌出满堂黑气，死死包裹住地上的人。霁泽挥袖，看着残魂从面前经过伸手抓了个空气。月暮微盯着挑衅的黑物，沉声道：“你想成姻缘？我告诉你！冥王他不同意！”

他说罢猛然朝空中撒了一把黑灰，灰粉浮在空中突然消失不见。“啊！这是什么？！”残魂惨叫一声立刻闪避到一旁，痛苦哀嚎。

月暮微拉过霁泽，朝她眉心点了一圆黑灰，语道：“仙衣受损又没有灵气滋养，小心一些不要轻易碰他。”霁泽抬眸看向他。

“就是这个姿势别动。”月暮微说罢抚上她的双肩，闭上眼睛在霁泽的眉心处留下一个轻吻。霁泽有些怔，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月暮微在手上比划几下，俯身按在地上。手一落，堂内瞬间变得浑浊不清。不知何时四周竟埋了一圈黑灰，此时都浮在了空中，井然有序地漂浮着。

“啊！呃…这究竟是什么？不要再撒了！快给我住手！”惊鸣嘶吼着在阵灰里左逃右窜，最后溜进了相爷的身体里。宁梧斌也痛苦地捂着手臂，仰面悲叫。黑灰触及到皮肤，一点一点剥离掉他的血肉，骨手，残臂，最后是凄喊，只留下一破红袖。

惊鸣站起来大喊道：“我的魂身！啊…可恶可恶！这到底是什么？你究竟是谁？”

月暮微冷哼道：“我说了我是你祖宗！还有，这是爷来收你了！”惊鸣捂着头气急败坏道：“你去死！你们都去死！去死！”一道雷光瞬间朝月暮微劈来，闪电般迅速。霁泽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月暮微，拦身挡下。

月暮微一惊，看向前面。霁泽毫发无伤，手中御雷白符赫然举在空中，闪闪发光。

“就是这个东西！又是这个东西！又是他！你们跟甄杜到底是什么关系！？”惊鸣不可置信道。

霁泽道：“甄仙长料事如神，下凡时特送我此符，命我前来降你。”

“仙人？他竟然也渡天了？！那只鹤是在骗我！我早该猜到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他们果然还在一起，果然不肯放过我！哈哈哈一步错，满盘皆输啊！”惊鸣仰起头，满面不甘道。

霁泽道：“仙长德高望重，在天界每每谈及飞升一事，总会感慨万千一句，幸亏有你。”

“德高望重？那两个卑鄙的家伙才不配这四个字！他们是一起算计我才成的仙！”惊鸣冷笑着说道：“你以为你遇到了什么绝世好神仙吗？我告诉你，你也只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当年我与甄杜来到封灵山，他竟趁我放松警惕时偷袭于我，靠着这块御雷符令我尸骨无存，然后夺走了我的渡天图！”

府外花轿倒了一地，夜风出奇的暴躁，打碎了一池萍藻，却迟迟不敢钻进堂内。连残月也半遮起来偷窥着人心百面，世薄炎凉。

“见到御符的那一刻我还以为他死了呢！哈哈哈温夕，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不是凡人吗？你被那只鹤给骗了！当年我奄奄一息，它偷偷给渡了我一丝魂魄，让我告诉它渡天图的秘密。我隐匿多年，如今它竟又用魂梦托付我四个字：仙人下凡，其实就想看鹬蚌相争，除掉你我而已！他们凭什么做神仙？他们踩着我飞升，明明该飞升的人是我！该德高望重的神仙是我才对！”

惊鸣的影子残喘着，佝偻着，痛诉着。良久，霁泽道：“翻手作云覆手雨，当面输心背面笑。你真的以为自己与他们不一样吗？你现在对相府的所作所为与背弃私利岂非如出一辙？惊鸣，休要自欺欺人，飞升者要不止要渡体渡修为，更重要的是渡心。你与他们一样，争的从来不是飞升，而是偷渡！”

“哈哈哈那又怎样？凡间飞升的又有几个人？有了渡天图谁还会去没日没夜的熬修为？无论渡天渡冥，我终有一日一定要报仇！现在你自身难保被困在凡间回不去了，可我还有的是机会！”话音刚落数道雷光朝霁泽奔来，流尘溃散。

霁泽用御雷符一一挡下，地上砸得坑坑洼洼，乱灰迷眼。待眼前清晰后，惊鸣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倒在地上的宁梧斌。

宁梧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从皎月捧星的相府公子，前途无限的京城才子到空无双肢的残废儿子，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顶住重回昔日的诱惑。漠漠灰云，浸透朱木阁，似尘雨一般，铺影尽落无生无机。这一夜对他来说，格外漫长。

只能令人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霁泽将他扶起来，点了止血的穴道，望着他空洞的眼神哀叹一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