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多年,她没有谈过一场恋爱,柳筱筱的妈妈对她的控制欲特别强烈,几乎是从记事开始,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生活令她越来越叛逆。
她在初中的时候被一男孩告白,男孩的告白信很短,很含蓄,男孩并无情窦初开的羞怯表现,他的行为很直接,甚至算得上肆无忌惮,他坐在她的前排,时常会回头盯着她看,不管她是在看书写字还是无聊地玩橡皮泥,他总像一只慵懒的狐狸侧身背靠着书桌。
他一个人一张桌子,班上只他特例,其余皆是两人一张长桌,两人一条长凳。
班上每过一段时间会调节座位,那三年里,她记得那个男孩在她前排只坐过一次,其余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坐在最末排。
她对男孩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原因在于她那时根本不理解男孩的行为到底是什么,还有就是实在太久远了。男孩是班上最漂亮的,很白很高,少言寡语,却神奇地拥有很多跟班,他成绩很好,几乎次次都是前三名,所以老师也对他格外施仁。
她那时的初中盛行体罚,她也曾经因为语文课上课走神而被老师扇过两耳光,那是她第一次挨打,也是最后一次,妈妈从来对她严苛,却并未诉诸棍棒,在她看来,妈妈也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
男孩却从未,至少在她记忆当中,遭受过任何体罚,好像他言行举止一直都中规中矩一样,一度令她十分嫉妒,心想他装什么装?小小年纪总是跟小区门口下象棋的老大爷一样老气横秋的,还总是一个人霸占那么大的书桌,全班就他一个特殊。
她不觉得那是因为男孩成绩好才得此优待,因为班上也有一连几次夺冠的人,却并没有他那样显著耀眼的特权。
那时年纪小,所以她也不会将背后原因往家世上推理,到了高中时,一个年级有二十个班,再加上学业繁重,她对那段时光的记忆便越来越淡化了。
她仍记得男孩在她课间上厕所的时候,用他狗爬的字体(好吧,实际上字如其人。)写在刚刚上课学完的一篇课文的上方空白处,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她早已忘记了,也用修正带给抹除了,奇怪的是,她并非爱好整洁书本的人,随便写写画画什么的其实不必在意,可她还是给抹掉了,只觉得很刺眼。
大学时候,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有了男朋友或女朋友,为了不显得自己不正常,她便也追求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是班委,她不懂如何告白,便也像初中那个男孩一样写在班委的课本上,然后就很意外地失败了,因为她没有提前调查清楚班委有没有女朋友。
之后她又随便找了个性格内向,抛在人群里也不怎么起眼的男同学,不巧的是暑假回家时被妈妈发现了,她犹记得那天妈妈有多生气,她劝她以学业为重,可她都已经上大学了,“哪个大学生不谈恋爱?”她记得她当时是这么怼她的。
妈妈抱臂站在窗台前,她总是喜欢穿淡蓝色的长款针织开衫,柳筱筱对美丑没有什么概念,只知左邻右舍无不夸赞她妈妈极美,小时候妈妈也经常遇到流氓上门骚扰,有一次放学她推开门后亲眼看到一个肥油肚子的中年男人将妈妈压在身下,她顿时就眼泪唰唰直往下掉,再看清时,那肥油肚子的男人捂着额头骂骂咧咧仓皇跑出屋外,经过她时还将她恶狠狠地推倒,跌倒在地的她看到男人一侧脸旁不断往下滴着鲜红的血液,模样很是骇人。
之后那肥油男人因没有如愿便怀恨在心,带着一帮打手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砸坏了。
她问妈妈:“为什么不报警呢?老师说遇到坏人要报告警察叔叔。”
妈妈粲然笑了下,拥她入怀,什么也没说。
她知妈妈将她带大十分不易,可那种灵魂上的控制也令人窒息,几乎她只能快乐妈妈所快乐的事情,伤心妈妈所伤心的回忆,妈妈总是在她面前哭着提起一件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说她是易流体质,曾经流过两个孩子,说她很想念他们…
因为大学谈恋爱一事,她和母亲置气了半年之久,期间虽也偶尔回家,但并不和她多说。
事实上同样的事情也在高三那年发生过,是班主任告的状,说她和某某某走得太近,眼看就要高考,一定要注意她的心理状态,早发现早纠正。
她确实和某某某走得很近,她那时对那个男同学产生过好感,那个男同学很温柔,有时也去她家一起讨论物理题,她对物理很感兴趣,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无话不谈。
直到因班主任之故,她被母亲苦口婆心地敦促了一日,再加上确实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她便和那个男同学越走越远。
有一段时间她是恨母亲的,也恨老师,他们总是串通一气对她进行精神上的折磨。
大学毕业那年她搬出去住了,起先在一个不起眼的药企小公司里当临床监查员,物理…她因母亲之故曾经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学科而选择了医学。
一年的牛马生活里她只感觉精疲力竭,不告而辞后她用自己大学期间兼职和之后那一年的工资去参加了一项攀岩节目,从刚开始的小白到之后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还获奖,她便开始享受这种危险且刺激的运动。
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后大发雷霆,印象里她从未像那日那样生气过,但正是因为她生气,她越生气,她越逆反,那天,她摔门而出,竟不想那是永别……
如果初中那个男孩的表现是喜欢的话,那么萧尘是她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这一月里凡是萧尘出现在她视野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若是那个猜想属实的话,她一定要亲手杀了黎溪亭。
柳筱筱陷入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的梦魇里,像是梦中梦,她以为她醒来了,实则还是梦。
陆羽帘是昆山宗主,世袭他爹的宗主之位,掌管昆山派财务、管理和宗外合作事宜等。
他在昆山派里可以说除了萧尘外一家独大,如今萧尘死了,他是该清理旧党,将昆山派上下一心的时机了。
“宗主,这个女人要怎么处置?”
一般而言,人治社会里的帮派头头身边总会跟着一个擅长出谋划策溜须拍马的狗头军师。
如果这个狗头军师是真才实学的话,且恰巧帮派头头又知人善任,表演力足够强,手段足够狠辣果断的话,那么这个帮派最终便有可能夺得江山,问鼎中原,“君”临天下。
陆羽帘坐在玉座上,漫不经心地将地面上躺着的柳筱筱用灵力吸至跟前。柳筱筱飘在半空,双眼紧阖着,毫无苏醒的征兆。
“萧尘的三个徒弟控制住了?”
陆羽帘修长的指甲划开柳筱筱高领衣袍的颈侧衣襟,露出白皙细腻的半团雪峰,沟壑幽深,引人遐思。
“回宗主,他们现已被关在地牢里了,只等您下令。”
陆羽帘邪恶的目光扫在柳筱筱微微痛苦的睡颜上,舔了舔一侧唇角。
“听说,她是堕仙,堕仙…”
欲言又止,眸色愈发幽暗。
“这是萧尘尊…”
陆羽帘寒芒扫过去,军师立刻改口。
“萧尘当日和此女的对话小人听得一清二楚,萧尘说我知你在上界犯事,此女问萧尘道你会将我送回去吗?言外之意,此女已是上界弃子,无处可去,所以才来投奔萧尘。”
陆羽帘指腹摸上柳筱筱的脸颊,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