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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神出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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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师玉才不相信,那么恶劣的柳筱筱会说那么幼稚的话,她一定有更深的图谋,熟读五界历史的他哪能不知道,谁吹牛逼吹得越响亮,吹得越能让人信服,甚至虔诚地跪拜他,谁就能成功屹立于天地之间,永远不倒。

陆羽帘不会吹牛逼,君师玉也很难找到这么会坑蒙拐骗,爱说大话,铁石心肠却能将大话解释得头头是道的女人了,内心深处觉得跟着这个女人,日后必定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作为。

整场对话,陆羽帘少言寡语,除了问些承接词外,什么想法也没说,活脱脱就是个傀儡NPC,但经过白天的那件事情,柳筱筱才不会认为,陆羽帘是人云亦云的纸片设定。

但她也没觉得这是件坏事,自始自终她想要做的无非就是让陆羽帘对她祛魅,果然,对女人最完美的祛魅方式就是聆听她一段乌托邦的洗脑神曲。

天玑峰,阁楼与云月相接,月华曳下一片长影,衣袂翻飞。

陆羽帘彻夜不眠,辗转反侧,实在难熬时他举着一壶烈酒,上到了阁楼最顶层。

夜幕下,崇山层层叠叠,让人觉得虚幻。

“你来了。”

陆羽帘对着墨色的虚空淡然一笑,那里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随后御剑落于阑干之后。

那人仿佛自来熟般,坐于竹木茶几旁,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溢散着浓烈酒香的青花瓷樽。

“明日我便要请回他的牌位。”

陆羽帘完全忽略了这句话,只自言自语:“我真羡慕你啊,疯了的话做什么都会被迁就。”

陆羽帘攥紧掌心:“可她连疯魔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虽然只不过三日,可这三日是他此生未有过得抓心挠肝。

从白日的一番对话里,陆羽帘得出,莫寒衣就是柳筱筱,柳筱筱就是莫寒衣,纵横红颜多年的他不会看不出,只是她为何不承认?也对,谁愿意承认以前那个卑微到尘埃的自己。

三百年前第一次见她,柳筱筱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他偶尔从她淡然瞥过的目光里看出,她想要飞升…不…也许远远不止。

她孤傲冰冷的眼神里总会参杂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倔强和怨恨。

本以为她怨恨夜幽寒,如今看来,是他肤浅了。

莫寒衣,只是真正的柳筱筱罢了。

会天大雨,道不通…

大楚兴,陈胜王!

原来从来不是因为在上界犯事才意图谋反,而是因为意图谋反所以才在上界犯事,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这个女人,当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呐。

“谢烬渊,我喜欢上一个女人。”

谢烬渊嗯了一声,捏着樽沿,将琼浆倒入口内。

“你就不奇怪吗?是喜欢,不是看上,像我这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人,你就不想问为什么吗?”陆羽帘转身,移步到几案旁,坐在谢烬渊的对面。

谢烬渊畅然啜饮的样子令他轻嗤:“我等凡人之躯何以高攀魔界之尊?”

“你又为何喜欢她?”谢烬渊语气慵懒,似有些醉意绵绵。

陆羽帘轻笑一声:“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碧月,不是耀眼的灼阳,她愿意亲近我这个凡夫俗子,她…”

奇怪,柳筱筱身上尽是缺点,又狠心又无情,还经常不喜欢收拾自己,邋里邋遢的样子,谎话连篇,脾气暴戾,爱动手打人,爱调戏他,还行为恶劣,经常口出脏话。

陆羽帘不自觉勾起唇角,弯弯的弧度里尽是甜蜜。

谢烬渊对陆羽帘嘲讽一笑,旋即撇开目光,侧身倒在靠背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

“我知你在笑什么?你笑我终有一日会变得和你一样。”

陆羽帘破涕为笑:“我求之不得呢。”

翌日,是萧尘的丧礼,七日回魂那天,他须回到自己的出生地。

道门之中,并不大办丧葬,这只是皇权统治下的传统,萧尘是侯门世子,所以才有此优待。

萧尘的父母早已病故,几百年来,亲缘淡薄。

道门修者,生死由天,以天为被,以地为枕,死了就是死了,魂魄消散,融化在天地之间。

一般而言,因雷劫而亡的,魂魄通常会…

柳筱筱心跳凝滞,白色纱裙在风中摇摆,她看着灵堂前摆放着一只棺椁,棺椁之上是萧尘生前喜欢穿的白衣。

柳筱筱数日以来第一次盘发,她头上簪着一枝白花。

在场之人惊讶地瞧过去。

“这是…未亡人的打扮。”昆山老者年岁上千,须发皆白。

柳筱筱失魂落魄地走到棺椁前,俯身在那白衣上印下一个吻。

灵堂高座和两侧的人皆掩目避嫌。虽然道门之中这并不稀奇,但昆山不同,昆山里面的长老多是自世家而来,其中就包括活了数千年的先宗主。

陆羽帘手背攥起青筋,眉毛颤抖着,脸色沉如锅底。

她能感觉到,那道不善的目光自她出现后一直跟踪着她,不,不止,从昨夜子时便有。

芭蕉院旁的竹林深处,那道宛如在阴暗潮湿的背阴处肆意偷窥的阴冷目光,像蛇一样穿过纵横交错的竹木,起先她以为是夜幽寒。

她将身体蜷缩在床头角落处,释放出去的仙力威压如石沉大海一样被那仿佛从地狱而来的黑暗所吞噬,到处都是阴森恐怖的眸子,在窥视,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一度以为是噩梦,可手心里传来的刺痛感觉是那么得真实。

如若是夜幽寒,那么她必须得表衷心,她衷心地承认自己现如今爱恋的是已故的萧尘,作为萧尘的未亡人来参加这场简陋的丧礼,再也不会对黎溪亭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堂上坐着两人,左侧是陆羽帘,右侧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或许是萧氏侯府的人。

两侧坐着昆山的各大长老,男女参半,年纪最大的就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摸了几下胡须眼神斟酌地在打量她,却并不冒犯,其中似乎夹杂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看起来似乎是他在主持这场葬礼,只听他道:“莫长老此番打扮可有特殊用意?”

柳筱筱不慌不忙道:“萧尊者生前不曾有过道侣,寒衣爱恋他多年,愿为他守寡终生,不婚不嫁。”

堂中窃窃私语,陆羽帘紧咬下颌,胸锁乳突肌绷成直线。

她原来早有打算,只为今日给他当头一棒。

萧尘!萧尘!你死了都不得安生,凭什么你占尽先机,还要跟我抢她?

陆羽帘只恨自己不是那天的雷,直劈得萧尘魂飞魄散,他紧紧扣住桌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目光交汇之间,陆羽帘感受到那道悲绝的视线,心跳忽地一滞,委屈她给他演戏了这么久,久到明知不可能的他信以为真了。

其实并不久,只有三天。

“敢问仙长可是姓莫,名寒衣?我想将仙长和叔父的名字写进萧家祠堂供奉起来,不知可否?”

这种在凡间来说叫灵魂配冥婚,但对于修仙者来讲,通常没有诸多顾忌,多的是大姓世家将家族之中仅有的资质卓越的修仙者,哪怕是元婴期,供奉起来,塑碑立牌。

借香火鼎盛也可为身为修者的亲人积攒功德,以适当减弱突破进阶时的雷劫之力。

萧尘,很显然是一个有始无终的弃子,今日来为他请灵的只有他的侄子,可能还有角落里某个看着十分眼熟的人,对上那人时,他的目光有些许浑浊不清,背靠在太师椅上,似乎气力不足的样子。

即使搜索遍了原身的记忆,竟然很神奇的毫无线索。

萧庆绪见柳筱筱沉默了许久,以为她是不答应了,只愿意做个形式夫妻,于是他温润淡笑道:“仙长不必介怀,随缘即可,叔父苦修一生,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唯近来与仙长结为莫逆之交,半月前曾予我回信,言辞恳切称他已遇到了相守一生的人,还说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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