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些许看客渐渐失去了兴趣,但他们买了票,有的挥袖离去,有的想把这场节目看完。
驯兽师为了能留住客人,他们开始吹响一种能使野兽发狂的曲子。
箫声并不刺耳,反倒是出奇得悠扬婉转,在这个充满了刺激和血腥的场所里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箫声吹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兽群便躁动开来,兽吼声穿透云层,看客往看台的最上方爬,生怕待会儿被误伤。
场地中央躺着的不只有人的尸体,还有野兽的,血泊里的残肢断骸时不时会招致几只天上盘旋的秃鹫俯冲下来。
有一只不长眼的秃鹫叼了条手臂后想飞天没飞得成,葬命于豹纹虎体的异兽口中。
野兽爆发出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即使被体修撂倒在地,脖子弯折,也完全没有退缩的趋势。
和野兽一样,人也不再像人,不,他们本身就不是人,唯一一次直立行走还是刚入场被绑着站在斗兽场正中央的时候。
他们弯曲了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腰椎和膝盖被铁索强硬地掰直,腰部被捆绑在一块,十个人一组。
其实,对他们而言,端端直直站着才是此生最痛苦不过的事情了。
离开铁索的牵引,和野兽厮杀才是此生最自由的一刻。
他们不会讲话,因为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人类的语言,如果他们会发出人类语言的话,他们一定会说:“现在我特别开心。”
柳筱筱完完全全会错了意,她以为那个少年是在恨她不救他,实则那个少年是在怨恨为什么要让他离开他的笼子?
少年很痛苦,他四肢行走了一辈子,为什么要让他站起来?为什么?
比赛开始的锣鼓声一响,少年简直比吃了蜂蜜还要激动,他终于又能四肢行走了,终于不用被拴着了。
蜂蜜是他吃过的最令他着迷的食物了。
他们不像人,像野兽一样,他们也四肢爬行,呲牙露齿,张牙舞爪,凶狠地吼叫。
到了高潮阶段,人群当中只剩下身强体壮的,直到被野兽群冲散之后,看台上的看客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少年,他没有被弱肉强食掉。
这个少年也是四肢爬行的,斗兽场下没有直立行走的,斗兽场上没有四肢行走的。
但少年学会了偷袭和暗器。
并非所有观战的人都禽兽不如,人是个很复杂的动物,在衣冠楚楚时不忘暗生歹心,在恶贯满盈时也动恻隐之心。
有人往场地上扔匕首、弩箭;也有人兴致大发打算逗一逗这群非人之人,他往场上扔阵图、符纸和道法书籍;还有人扔砖头、石子、瓜果点心、丹药、灵芝、人参……
少年首先用匕首杀死了一只和体修对打过,虽然赢了但也受伤不轻的狮虎兽,之后他补充了一些水果。
体修当中有人吃了被扔下来的丹药,顿时精力蓬勃,殴倒了几只长相奇特的异兽,少年见之有用,于是也开始在地上捡丹药,但还没吃,就见刚才那个体修突然变得精疲力竭,被冲过来的野兽一口咬断了脖颈。
少年连忙扔下手中丹药,四脚狂奔,在野兽追上他的最后关头,少年蓦地转身仰躺在地,手持箭矢,划破了野兽的喉咙和胸腹腔,脏器和肠子涌出。
看台上的人紧张不已,直到看见少年翻开白花花的小肠,满身是血地爬出,看客无不为他欢呼,因为这是最后一只野兽。
很显然,少年是这次斗兽的赢家,当然还有幸存下来的几个体修壮汉。
赢者会被标价拍卖,作为斗兽游戏的尾声。
有不少人想竞价买下这个少年,少年却始终盯着北方这座斗兽场围楼的楼顶。
一些注意着少年一举一动的南边看客抬头,那里站着一个蒙面女人,衣着十分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