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筱筱做了一个梦,梦回上学的时候,那个时候竞选班长,她还参加了,其实从小学起,每次竞选班干部时她都会毛遂自荐,但因为长相性格问题次次败选,不对,只有一次……
她曾经被同学在背后嘲笑过多少次了她记不清,可与其说她被孤立,被冷霸凌,不如说是她在孤立所有人。
倒也不是她认为那些肤浅的同学趋炎附势,爱搬弄是非,踩低捧高,她还没有那么得自命清高。
有一次老师私下问她:“你为什么不交些好朋友呢?总是独来独往难道不会孤独吗?日后进了社会若难以融入集体不懂得团队协作精神必会吃亏。”
看着老师明知故问的表情她觉得很搞笑欸,是她的错啰?
她指着自己的脸,语气不卑不亢:“老师,你为人师表,我因为长相异类被骂丑八怪老巫婆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因为穿着老土被骂没娘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因为家长会老是妈妈来而不是爸爸所以被骂野种的时候你在哪里?还有,为什么他们没有班级家庭状况表却能知道我是单亲家庭?”
老师表情倏忽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柳筱筱的目光像被冒犯到了底线有一瞬间愠怒,很快,老师僵硬地扯出一个机械的笑容,她站着,背对着阳光,低头俯视着柳筱筱。
这样的笑柳筱筱早已司空见惯,每个老师都会这样笑,尤其是女老师,她们总是笑得像太阳一样,仿佛想让人觉得很温暖,很阳光,很积极,想让人觉得不能有除了美好之外其他消极的想法,否则就是堕落,甚至肮脏、龌龊。
女老师们并不十分漂亮,但她们举止优雅,言行得体,衣着稳重肃穆,给人一种贤妻良母的形象。
冰冷的太阳是什么感觉?自从领会到这是一种充满了蹩脚和矛盾的一个物种,柳筱筱决心以后长大绝不当老师。
女老师,多可爱的一种生物啊,她们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有些时候,她们也会自掏腰包资助贫困的学生,她们像观音一样美丽。
却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比如为什么穷学生会穷到上不起学?
可能假如她问出这个问题后,那些辱骂她是老巫婆的恶毒家伙们会往她身上多加一个“愚蠢”的羞辱词。
她个子长的很快,六年级时候是全班最高的。
老师们从不问为什么,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好像她们被赋予了某串固定代码,遵循着这串一模一样的代码,脑海里装满了固定答案,遵循着这个答案,完美执行者便会获得优秀教师的勋章。
可笑的是,老师们常常会教导同学:勇于创新。
这四个字,在他们眼里,不止他们,还有同学们逐渐岌岌可危的脑子里变成了四个死记硬背一个字都不能“错”否则就会得零蛋的…定义…!
其实那句名词解释:
【创新是指??通过创造或引入新思想、新方法、新技术或新组合,创造出具有实际价值的新事物或改进现有事物的过程??。其核心在于突破常规,利用现有资源实现新颖、独特的成果,并应用于实践以产生经济、社会等价值。】
很长吧,她也觉得很长,她当初力求得满分,把标点符号都会刻意去记,你得把它背过,你还得严格遵照这个定义去执行,一字一句去复制到行为当中,不然你就不会出色。
然后久而久之,你就会发现你在东施效颦,邯郸学步,岌岌可危的脑子彻底没了生息。
相比于屈指可数的男老师,女老师在柳筱筱的生命中出现次数是相当频繁的。
当然,大学老师男女平局,或者说到了男多女少的程度。
是智商问题吗?这无关智商,多年以后,直至此刻梦中,她觉得,是权力。
她喜欢哪种老师呢?上初中后她喜欢历史老师,却在每次历史考试中都拿不到高分,甚至连普通分数都拿不到,即使她准备得有多充足,学习得有多刻苦,班级和年级上名列前茅,物理、化学和数学经常拿满分的她却在历史成绩上,不及格是常态。
阳台上,暖阳透过屋檐将女人的影子垂蔽下来。
柳筱筱看到像是戴了一副面具的老师慢慢俯身,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笑着道:
“筱筱,你才上六年级,就说出这么流利的一段话老师深感欣慰,你是老师教过的最出色学生,那些同学们都还小,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筱筱却已经成长起来了,是少先队员的先锋,是班级里其他同学的榜样,而且筱筱看起来语言组织能力很好啊,为什么语文成绩却……”
老师顿了顿,摸着柳筱筱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筱筱的数学和英语很好,应该学会融入集体,发扬雷锋精神,将优秀之处传播下去,让其他同学向你学习,这次班委竞选,老师会将那一票投给你。”
班主任对她极尽夸赞,给她泼天的荣誉,她如愿当上了班长,虽然只有一个学期。
那个她本该如愿以偿的学期却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那时她不知道捧杀这个名词,道德和责任以及与生俱来的反抗与叛逆如同冰火两重天让她反复在严寒和酷暑之间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