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瞭到那绿色的身影忽然不见了，死灵渊岸上撇过一抹碧色的衣角，瞬间没入深渊。

“阿良！”

白发妖男节节败退，退往死灵渊的方向。

褚月罗见追击的方向是污秽的鬼界，忽地停手，顿在原地。

沉眉思忖了须臾，忽而嘴角妩媚地勾起，冷笑不已。

“好一个惹人怜爱的柳娘子，果然不负所望呢，让本宫更心动了。”

芭蕉院里，除了天昏地暗，该有的曲水流觞，绿意盎然一样都没有变，仍然坐落在山腰上，漫山遍野的竹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一阵清风吹过，竹叶荡漾不止。

木屋简陋，陈设古旧，却寻不到一丝积尘，床板对面的墙上，歪歪斜斜楔着一副黑沉沉的十字架，粗糙的木桩上缠满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环扣得死紧，十字架背后的墙面更显瘆人，密密麻麻挂着上百件形状各异的刑具，带倒刺的铁钩泛着冷光，锯齿状的短刀淬着暗青，铁器扭曲狰狞，刃口上凝结的暗色痕迹。

风从窗棂的破洞钻进来，掠过那些刑具，带起一阵细碎的叮当声。

木床上平躺着一个绿裙女子，女子紧皱着翠眉，仿佛陷入什么梦魇之中。

女子双手死死攥着裙摆，嫣红的嘴唇无声翕动着，像诱人采撷的蜜汁樱桃，高挺的鼻梁上沁满了汗珠，滴滴滑落至枕席，滑落至白皙的脖颈。

长长翘起的睫毛像羽扇一样颤抖着，一颦一嗔皆是极致的诱惑。

毫无血色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褪去右手的黑色手套，森白的骨架从手套下一点点现出，从肘部到指尖没有丝毫血肉。

当年就是这只手握着剑柄穿透了鬼王的胸膛，鬼气腐蚀了他一条手臂，钻进他的身体，啃噬他四百年来靠一点一滴修行和丹药灵宝辅助积累起来的灵脉、灵骨和灵根，接着皮肉开始腐烂、坍缩、裂解、剥落，化成一滩脓臭的血水，只剩下一架枯骨。

他是道门相当权威的掌门，自幼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习得精良正统道法，修尽至纯至清之术，肩负降妖除魔，匡扶苍生之责，除恶务尽，崇正辟邪??，自应与邪祟势不两立，他可以战死，可以阵亡，甚至可以死在妖兽口下，死在诛魔途中，死在鬼怪手里，可绝对不能成为鬼怪，与妖魔为伍。

百年来，他生出鬼怪的血肉，却再也没有了从前蓬勃的心跳，搏动的血管，人一样的体温，以及活着的感觉。

这一切…！

陆羽帘森白的指骨抚上柳筱筱白里透红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我以为你死了，本想为你殉情，可是你现在活了，我却一点都不开心。”

陆羽帘目光痴迷，嘴角却冰冷地垂下。

“寒衣，你欠我良多。”

这一切或许都不是她造成的，但却事事都与她相关，他疯了是因为她，他跳崖是因为她，他死后成为白骨，耗费精力重塑身躯，长成与原来一模一样的血肉也是因为她，他想着哪天他真得见到她时，她能一眼认出他来，可没想到！

他只见过这张脸一天，一天而已，却早已深深刻进脑海里，一百零三年九十八天日日不曾淡忘，她却忘了。

“以前是我高看你了，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没想到……”

他想起柳筱筱救那个酷似黎溪亭的人那一幕，她的眼神就和当初她痴恋她的师尊一模一样，他还傻傻地以为她真得放下了。

原来，陆羽帘凄冷地苦笑。

她只是在他身上找一个填补的慰藉，一旦不符合她的心意，她便可以狠心抛弃，像尘埃一样连记忆都抹去了。

冰冷的泪珠从眼角滑下，鬼会哭泣，这还是他成鬼王这一百年来亲身探索的，他在这间木屋哭了太久太久，做人时哭，做鬼时也哭。

可想他一生接触过那么多女人，却唯独栽倒在她手上。

和其他女人一样，她也是自私，谎话连篇，唯利是图，见利忘义，薄情寡义，所有女人，包括她，只有在床上才能彻底征服她们。

森白的指骨沿着鼻梁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