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继续进行,但效果没叶游知想象的好,多少天了,还有人连木柜的标准长度宽度高度都记不住。
工匠们也发现了,有人出来得快有人出来得慢,絮絮交谈起自己的考试。
“你怎的刚开始就出来了?”
有工匠擦汗,“你没见叶娘子那眼神,可真跟鹰一样,刺得人发怵,我手抖得差点拿不稳木头。”
三十名工匠考完后,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叶游知才出现,淡淡道:“回座位开始理论考试,时间为一炷香。”
不多废话,她派人把试卷发了下去,双手背着开始监考。
几日的时间不够扫盲,叶游知还请了人来念试卷,书写要求也非常明了:列式子,写答案。
最后一题念完有人手心出的汗都要粘不住笔了,叶游知还在想要不把硬笔书法也普及一下。
她往后去岭南干大事,扬州算是一个小的试验田,现在尽量多发现问题,以后就能多规避风险。
考官声音停止,最后半刻钟时间,叶游知摇铃收卷。
“耽搁大家一刻钟。”六组试卷整整齐齐铺在叶游知面前,“把各位成绩登出来再走,不合格的领了这几日的赏钱,明儿也不用来了。”
试卷上一共三道题,分为简中易三个难度,改起来也方便,大部分只用看前面两题就能出分了。
她打分,打下手的人誊写计分,最后她核实分数的正确与否就行。
“钱兴、王贵、秦大祺、陈耳、胡开余、董汉三你们六人未达到一百分,另外找东家吧。有需要说一声,我叫周掌柜的帮你们留意着。”
她从柜台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铜钱,道:“来结工钱。”
叶游知的声音那么轻,却比雷电还震人。六个人眼珠子震颤得不会眨巴,没想到饭碗会丢得如此突然!
不是,凭什么呀?!一个小炮子用七天就敢决定他们这些为郑家做事几年的工匠的去留!
钱兴道:“叶娘子,你这就没道理了,看你是小姑娘,这些天你对我们指手画脚的就没说你。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木具你做过多少啊,知道真正的手艺吗?”
钱兴发话后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应和,都在表达对叶游知的不满。
一句话:她没本事教他们怎么做活。
在这儿不能讲平等,尤其是不能打自己的脸。
“我现在把话放这儿,以后木坊没有道理,只有我叶游知说的理。你们谁不服,谁不想干现在就领工钱走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叶游知其实也很想抽自己,说这话,把自己变成了活脱脱的资本家。但谁让现在是封建社会,她已然代表社会的进步了。
钱兴几人哪儿能接受啊?叫喊着要告诉郑老爷子。
叶游知回他们两个字:“去吧。”
要真让他们告成功了,叶游知也没必要帮郑家做事了。
叶游知持重又举重若轻的态度看得他们气焰更甚,见掰扯不过叶游知就开始诋毁:“你个小浪蹄子,好好的姑娘家出来和大老爷们当木匠!呸,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叶游知:“我确实没娘养,但你要再多敢说一个字,我也能让你没娘养。”
她狠厉,不怒不急,一句话叫其他所有人噤声,那股狠劲叫人心颤。
一个初具行动力的小孩说要杀人比一个成年人说杀人更可怕,谁都知道,有些小孩做事不考虑后果,不值得去赌。
威信,她已经初步建立了。
通过惩罚机制让他们意识到她叶游知说话算话。惩罚不在于代价有多大,而在于必须落实,一次次的落实积累的信用才能让她的威胁有效用。
杀鸡儆猴,儆猴才是目的。
那六个人气冲冲地骂完叶游知踏步而去,叶游知道:“往后每个月都有考试,但相应的,留下的人银钱会越拿越多。”
她改了发工钱的规则,实施底薪加提成制度。
譬如这次,留下来的人每月底薪就会涨一百文。
意外之喜,来得比叶游知赶人还突然。反应过来的工匠回家路上都笑嘻嘻的,期待着往后工钱能涨到多少。
同理,奖励也不在于奖得有多大,必须让大家切切实实拿到好处。
叶游知设立奖惩制度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提高效能。
木坊的改革不够,最终织布是要落到纺织娘身上的……
该去织坊看看了,叶游知踏过琐碎的夕阳,慢慢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