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沉叹了口气,喝茶时觑了两眼叶松。
叶松明白了。
一边是郑家,一边是县令,都有自己想保的人。
她道:“这倒也简单,郑五郎兄长在长安做官,也没必要得罪。案子查一查,证明我妹妹没杀人,该放出来也就放出来了,至于别人,谁又管得着呢?”
“总之现在是我妹妹和周家二娘的纠纷,再说,也总的给扬州百姓一个交待。”
张主簿点点头,可话不是那么容易说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办的。
他混迹官场几年,还能不知道这点小肠子?
张主簿:“郑五郎的兄长要是从长安寄一封家书回来就好办了。”
他也问清楚了,叶游知来这儿给郑家做事打着亲戚的名头。甭管是真的假的,远房还是近亲,总归是一家人。
叶松艰难地牵出一个假笑,说:“好。”
张主簿又道:“再不然,叶娘子你和郑五郎说一说,我搭根线,叫明府和郑五郎见一面。没背血债,哪里来一辈子的仇家?”
她为着叶游知跑东跑西,要是叶游知知道得后悔死自己的决定。
叶游知自然也在努力把自己捞出去。
牢房里六个女人,有一个竟然是人伢子,专把小女孩往烟柳地卖,和叶游知也就前后脚进来。
她还说呢,醉仙居的妈妈是她熟人,最多不过七日就来接她。
叶游知塞钱问了问狱卒,说确有这回事儿,他们也没法。
她估摸着,今儿已经第五日了,要再不下判决,她只好亲自动手解决了这个人伢子。正好牢里出事,她才有机会想办法出去,顺道把明府搞一搞。
早上天刚亮,叶游知琢磨着晚上怎么动手,狱卒却来了,来结她的案子。
狱卒来时,一堆人都爬了上去,潘大婆以为自己的儿子来接她了,其她女人以为自己可以走了。看到是周二娘被狱卒架出去时又啐了两口。
周二娘出去先就被惊堂木震回了神,瞧见青天勃然大怒,道:“周王氏!你丈夫王易乃是杀人凶犯你为何不报!”
叶游知昏暗的眸子亮了几分:她可算知道为何周二娘要栽赃她了。
原本她丈夫自己就是要吃牢饭的!
仵作验了周二娘丈夫的尸体,发现他是被毒死的,不是被打死的。尸体上的伤痕是人死了之后添上去的。
周二娘跪在公堂上,一个字儿都吐不出口。
叶游知道:“明府可派人前往周二娘家中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出她丈夫中的毒。”
周二娘瘫在公堂下,双目无,干涸得跟具骷髅一样,终于撑不住了。
“不用去了,我丈夫……是我毒死的。”
不等周二娘再解释,明府下了案,既然自己供出了自己,那就没必要查了,判郑家工匠无罪,周二娘问斩。
周二娘就这样又被狱卒拖下去,衣角在地上扫出长痕,惊恐万分。
叶游知亦是愁眉不展,叶松小七带着干净衣裳来,小七在路上啐道:“这不是一天就能查出来吗?狗官。”
叶游知松了松眉头,问叶松:“什么意思?”
“大姐姐开始找人托过明府快些查案,明府不动,昨儿郑五郎和明府吃了顿饭,今日就知周二娘那当家的是杀人犯了,狗官的眼睛只看得见金晃晃的猪油,呸!”
后头的事叶游知才不想管,她还不知道他们的尿性?
但是她阿姐。
叶游知心口的皱纹挤得比眉毛还深,“阿姐,你为我求了很多人吗?”
叶松道:“没有,小七乱说话你也信?平安出来就好。”
叶游知沉默着,眼睛一酸看向窗外——
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嫌她阿姐骨头硬?非得跪软了她心里才舒服。
她的背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压住喉头的哽咽,牙齿咬得眼泪都要涨出来。
叶松也沉默,小七嘟着嘴,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糯糯低头搅自己手指。
车停了,阴风吹来一片乌云,叶游知灰扑扑地道了句:“阿姐,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句话,简直比风还割人,叶松用布在眼前一晃,捏着小七的脸:“小七,以后不管你阿姐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也不要因此生分了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