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无保留地哄着黄欣,将学堂的姑娘们当作她心底残存良知的寄托,希望她们长成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实验室的叶松也不轻松,她熬到眼球突起,一整夜没睡觉,干涸的眼睛充血挤出两滴眼泪。
五个时辰后,成了。
叶松一秒钟也不歇,拿着注射剂到黄欣身边,先把药剂注射进去。
完事后,针管从坍塌的手中滑落,叶松没力了,嘴上还记挂着,“黄欣。”
“黄欣?”
……
“黄欣?”
一分钟前还在答应叶游知撑一会儿的姑娘没了回音,那声“嗯”大概用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叶松跪在窗前,轻轻摇晃黄欣的手臂,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颤,“黄欣,老师来了……”
叶松熬得爆红的脸霎时苍白,只有眼尾还是红红的,她慢慢伸手去试探黄欣的鼻息,手落下后最后喊了一声“黄欣,对不起……”
她突然想明白了黄欣发病的原因,或许是那天救了小男孩之后裸露的腿脚被叮了。
姑娘的体温渐渐变得冰凉,和叶松的眼神一样。
怎么会,她明明给她们戴了驱蚊虫的香包。
她明明把她们每个人都包裹得那么严实。
真当意外降临,叶松才明白自己做得有多失职。
她再也撑不住,头埋在被子里哭,听叶游知冷静道:“我去叫叶四叶五。”
叶松哭着哭着,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学堂头次气氛那么压抑,每个人似乎都默许乌云将自己包裹。
叶游知站在一旁看姑娘们啜泣,眸光微微沉下,异常的平静和四散的悲伤格格不入。
停灵两天后,黄欣入土。
叶游知一直担心叶松,经常半夜起床晃荡时看到叶松都还没睡,可是叶松表现得又那么平常。
叶游知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人,只好让自己也被叶松牵得睡不着。
叶松没日没夜地看医术,反思自己的错误。
恶性疟发作后可在二十四小时内致人死亡,而她在确认病况验血就用了两三刻钟。
好好看过书后叶松确认自己需要研制大量的免疫层析试纸条。
青蒿素的注射剂被她保存了一大批,为此又找叶游知要了不少东西。
对于黄欣的死,叶松愧疚,肉眼可见地消瘦了,本就瘦小的身体如今只剩骨头。
如果她求学的态度再谨慎一点,早点注意确认疟疾的方法;如果她把叶游知的话当回事,早先准备一些注射剂,是不是黄欣就不会死了……
学堂压抑的气氛还没过去,黄欣的遗物还没被整理完成,学堂被闹了。
来闹事的人是黄欣的父母,正巧叶游知不在,叶松成了被喷的靶子。
她们控诉叶氏姐妹是吸血鬼,白捡走她们女儿卖力,害死了黄欣。
黄欣的父母一笔一笔地跟叶松算账,黄欣在家里帮忙采珠能赚多少钱,耕作有多大力气,“你们骗走了我女儿,天杀的——还要害死她,你们两个坏棍!毒妇!把我女儿的命还给我!”
叶松没法和不讲理的掰扯,反倒是学生帮忙说话:“阿欣染病后守着她一整夜没睡的是叶老师,你们那时候到那儿去了?!”
她们不肯听,骂完叶松后嚷嚷着要叶松赔钱。
学生道:“凭什么?!没人想阿欣死,叶老师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这样讹人就不怕阿欣在地下不得安宁?就不怕阿欣因为你们感到羞耻?”
叶松垂着眸子,问:“你们要多少?”
女的看了男的一眼,要价:“三十两!”
叶松摇摇头,厌恶地情绪让她反胃,“三十两就值得你们把女儿卖了?”
她叫小七:“拿钱,给。”
“一分都不准给。”叶游知穿过人群而来,脸臭得能冻死一亩地的稻子。
她幽幽挡在叶松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欣父母,道:“闹事闹到我这儿来了?”
胡静四处找叶游知,在田间看到了和自己阿耶耕作的她,火急火燎地说了学堂被闹的事情。
胡开余董汉三等人放下锄头,一起跟着叶游知离开。
黄欣父母看叶游知面相不好惹,身后还跟着六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气势弱了半截,回道:“我女儿死在你学堂了,怎么不赔?”
“那你去官府告我吧。”
叶游知这会儿的寡情让学生都错觉从没认识过她。
虽说她平时上课也是冷冰冰的,但绝不至于像现在水滴上去都能结霜。
她三言两语赶走了黄欣父母,深不见底的眸子又在酝酿什么新的事情。
她对众人道:“明儿叫你们父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