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绝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偌大的崇德殿,没有一个宫人指引平芜该去什么地方……
平芜突然想起陆佑息的话。
“南齐宫中,腕上系蓝绳之人。”
“此人可在危急时救你一命。”
她不做犹豫,转身踏出崇德殿。
漆黑深长的宫道上,时不时有几个太监宫女提着水桶向西跑。
平芜刚开始还会躲避,可后来发现几乎没人在意她,大家都在积极灭火。
平芜思索片刻,也找了个木桶提上半桶水,朝西面的寿康宫赶去。
寿康宫失火,用到的人手多,说不定就能看到陆佑息口中腕上系蓝绳之人。
她总要把生的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安心。
干等是等不到的,实话说,平芜对陆佑息也不是全信,如今也是没有办法。
越往西走,救火的宫人越多,可平芜总不能真的去救火,齐聿肯定在寿康宫附近,若是被他发现……
平芜只觉寒意窜上脊背。
她抬头看向前方的寿康宫,火舌汹涌,浓烟滚滚,熏得平芜有些睁不开眼,甚至止不住咳嗽,眼泪都要被呛出来。
平芜不由自主地想,若是有人被困在里面,恐怕要尸骨无存了吧……
四周宫人越来越多,平芜放慢脚步,仔细观察他们的双手。
一直到平芜都有些眼花缭乱了,她都没有任何发现。
或许那人并不是宫中的太监宫女呢?
毕竟能在危急时刻救人一命的,在话本里都是一些神秘的大人物。
正当平芜愣神时,一个宫女擦着她的身子跑过,衣袖翻飞间,平芜看见了一抹蓝。
腕上系蓝绳!
平芜欣喜若狂。
没想到入宫第一日就能找到陆佑息口中能保障自己性命的那人,可内心深处又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甚至有点替这个宫女犯愁,她要是这位宫女,要如何救一个被南齐帝恨之入骨的人呢……
——
齐聿赶到寿康宫时,此地已被烧得不成样子。
通天的火光好似要将这座宫殿烧化一般,若是有人被困在其中,必死无疑,尸骨无存。
“太后可在里面?”他压抑着怒火,问瑟缩在身旁的高公公。
“火势太大,蔓延得太快,里面的情况,实在是难以观察。”
这含糊不清的言论惹得齐聿怒火四起。
可他却极其理智,冷静到令人心悸。
在高公公眼里,这位南齐新帝从不将情绪外露出来,从来都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
可如今他越沉默,便是越愤怒。
“高寒,孤养你们有何用?”
高公公两鬓早已有了银丝,他是侍奉过先帝的老人,对先帝的性情摸的一清二楚,所以从不会像现在一样惊慌失措,不知作何反应。
他几乎是瘫跪下去,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战栗,不敢多说一句话。
“如若太后出了半点差池……”
齐聿冷冷瞥了眼周围。
“你们和望火楼的人便好好想想留着这条命对孤还有什么用处罢。”
此话一出,高公公和周边救火的禁卫、太监均冷汗直流,胆战心惊。
齐聿抬眸看了眼这仍在蔓延的大火,二话不说撩袍便要往里进。
这是疯了吗!高公公吓得魂不守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抱住齐聿的一条腿。
然而,齐聿的手臂还是被头顶上砸下来的烧红的木头烫伤。
高公公胆战心惊地磕头。
“陛下三思啊!”
周围救火的官兵通通下跪。
“请陛下三思!”
这火已经没有救的必要,寿康宫俨然成为一片废墟。
“陛下!”
从御花园方向冲出一个太监,大喊道。
“太后娘娘安然无恙,此刻正在御花园避难!”
——
自平芜看见那一抹蓝起,她便加快脚步跟上去。
平芜本想在那宫女进到寿康宫前将她叫住,不料那宫女七拐八拐没了踪影。
只差一点……
她心下焦急,有些慌不择路,被迎面而来的小太监狠狠撞了一下。
原本没什么大事,可平芜太过慌乱,竟左脚绊右脚,眼瞅着就要撞到另一边锋利的假山石上。
这假山石正正好好对准她的眼睛,这要是撞上去,不是毁容便是致盲!
平芜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预想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她的手臂被人拽住,身子堪堪稳在那锋利的石头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平芜头脑发晕。
平芜站稳脚跟,心有余悸地回头看。
救她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嬷嬷。
那嬷嬷打扮尊贵,在宫里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
嬷嬷没有看向她,而是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假山之后,那里有一处水榭,似乎坐着什么人。
平芜正想道谢,却听见假山后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和一声无比熟悉的嗓音。
那是一句带着悲痛与庆幸的呼唤。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