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拿青姨的性命要挟她,拿一整个歇山村的百姓的性命要挟她。
到后来,青姨也只能劝她听话,只要听话,就能过些好日子。
日复一日,学习成为另一个人,最后,再替那个人踏上必死的绝路。
青姨,我听话了,结局怎么会是这样呢?
今日,她最后的希望被齐聿亲手碾碎,那一瞬间,她只觉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
她还是会死,会做朔月的替死鬼。
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平芜的这道疤,拜朔月所赐。
那时,她刚被绑到一个陌生的房子,惊魂未定,又被一群人按住,眼睁睁看着那人拿着碎瓷片,一点点逼近自己。
她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今后经历的种种,远远没有那日可怕、绝望。
自那日起,平芜下定决心,一定会报仇,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现在,她没几个月可活了。
多可笑,她没机会报仇了。
若薇傍晚做了些清粥小菜,摆在案上,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她从前在尚食局打下手,做一些简单的菜肴,她都得心应手。
金乌西垂,接下来白日越来越短。若薇轻手轻脚地来到床榻前,慢慢蹲下,轻轻唤平芜几声。
床上锦被拥成一团,轻微动了动。
平芜本来不想起来,奈何她闻到辣椒的香味。
“有辣椒?”她问了句,嗓音很是沙哑。
“对呀。”若薇眼睛弯成月牙,“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朔月公主不喜欢吃辣,为适应朔月的口味,她也有一年没吃过了。
馋虫被勾出来,平芜下了床,盯着前方矮案之上,香喷喷的几道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若薇递给她一双箸。
肉丝被放入口中那一刻,一股麻辣的、略有些呛人的熟悉感觉刺激味蕾,平芜舒服地轻微点头。
她又满足地多夹了几口,直到眼泪都被逼出来。
“咳咳!”
“慢点呀。”若薇轻轻拍她的背,又倒好一杯茶。
平芜此刻是真的想哭。
如今还有人在关心她,给她做许多好吃的。
她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眼泪却更止不住。
“若薇,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你值得呀,你很好,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若薇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我要死了。我如果是个好人,为什么命运这么坎坷。”
平芜垂着眸,神色恍惚又迷茫,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白。
听完这话,若薇愣住一瞬。
诚然,宫中每个人都知道,但凡两国开战,朔月公主性命难保。
她是两国和平的信物,将来,也可能成为两国决裂的信号。
“奴婢觉得,上天让我们经历苦难,将来一定会有幸福等着我们。”
“车到山前必有路,人不会一直身处绝境。”
“你说的有道理。”平芜觉得这些话好像让自己心境开阔了些,也许有美食的功效。
她不能一直沉溺在绝望中,她要报仇,要给养母青姨养老,要和歇山村的伙伴们团聚。
奇怪,明明才离开歇山村一年,伙伴们的脸都有些模糊了。
翠翠、二牛,还有……还有谁?
……是谁来着?奇怪,怎么记不得他的名字,长什么样子,也记不得他是哪家的孩子。
平芜摇头不再想,先过好眼前,才最要紧。
——
崇德殿内,灯火朦胧。
齐聿脊背靠着一具棺椁,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他手中还攥着一个,正往口中倾倒,最后一滴酒顺着嘴角滑入胸膛。
额头疼得很,他浑不在意,一双凤眸微睁,眼神迷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只金黄的蝴蝶翩翩飞舞。
齐聿伸手去够,扑了个空。
他微微蹙眉,眼睁睁看着那蝴蝶化作漫天星子,最后汇成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
“阿九!你竟然会喝酒了!”
“咱们说好以后去镇上一起尝,你毁约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少女面露委屈,眼珠却在滴溜溜乱转,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坏点子。
“我肯定会惩罚你的。”
“你说什么惩罚?”
“我想想嗷……”
“就罚……我要谴责你一辈子!等我死后变成鬼,也要永远缠着你好了!”
“好。”
齐聿无声落泪,泪珠没入鬓发。
“你永远缠着我,好么?”
“阿芜……”
阿芜,为何这么久,你只入这一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