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自己吗,是因为他替自己接下那一箭,受了伤,所以没能扛过刺杀?
她有些喘不上气,比梦中被人掐住脖颈时更甚。她拒绝他的示好,躲避他的亲近,一方面清醒的知道他爱慕的人不是自己,一方面克制自己不去陷入这虚无缥缈的悸动。
昨夜齐聿捧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站在她面前,她清楚的看到那双眼睛翻涌着比以前更加浓郁的爱恋,以及他眼底的自己,同样的心动和怦然。
那时的平芜只能回头去看头顶的烟花,反复压下心底的兵荒马乱。
平芜不想给出回应,不想欠任何人,她坚信自己最终会离开,不管以何种方式。
可她还是欠他了。
平芜仓促下榻,也不顾起身时身子猛然间发颤,着急忙慌地洗漱换衣。
“娘娘,您昨夜晕倒,太医说您身子虚弱,又受了惊吓,实在不宜走动。”若薇担忧地拦住平芜。
“若薇,陛下他可能是因为我,才重伤昏迷,若我不去看他,我心里实在难安。”
眼瞧着劝不住,若薇也不再阻拦,于是贴心地为平芜准备好衣物。
崇德殿距离毓秀宫甚远,平芜满心焦急地走在深不见底的宫道之上,恍然想到,他每日来毓秀宫,都会走这条路。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什么要这样在乎他,齐聿满眼的深情、爱意的对象压根儿不是自己。他替自己挡箭,难道不是因为自己顶着一张像极了朔月的脸……
难以忽视的感觉,唯有平芜自己清楚。
想来也十分荒唐,替嫁到南齐,她最应该怕的是齐聿才对。
可莫名的是,每当齐聿站在自己身边,她总觉得熟悉,甚至有难以言说的亲近,放松……
也许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错觉,让自己一点一点陷进去。
这段时日,齐聿确实没有给自己带来痛苦,反而带她看了从前心心念念的灯会……
思及此,平芜加快脚步。
至少他昨日救了自己一命,有些事,还是要做到问心无愧。
然而,她直接被拦在巍峨的宫殿大门外,连崇德殿殿门都没见着。
“陛下重伤,太医正竭力救治,任何人不得打扰。”守在宫门口的禁卫不留情面。
齐聿重伤昏迷,是谁下的命令!
“本宫只远远看上一眼陛下就好,不会打扰太医。”平芜道,她只想看上一眼,确认他的情况便好。
“请姜嫔娘娘莫要让微臣为难。”
说完,横刀挡在平芜面前,不再言语。
看来再说也是多费口舌,平芜咬咬牙,转身往回走。
若薇疑惑地跟紧她,问了句这就回去吗。
“去慈宁宫看太后娘娘。”
太后是他的亲娘,说不定能给她太后手谕,准许自己去照顾齐聿。
等到了慈宁宫,说明来意,却没得到太后的通传。
“太后昨夜没睡好,今晨此时还没醒。姜嫔娘娘若有急事,不如先去偏殿等候。”
平芜此时真没了办法,点点头随着宫女进了偏殿。
真是不巧。
为今之计,只能等太后醒转,并且不能惹太后不悦。
毕竟,太后同齐聿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宫女通传。
忽然,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平芜起身悄悄扒开窗子,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往外瞧。
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站在回廊处,但却一眼便能看出,他绝不是个太监。
太监大多面白无须,而他下颌处,明显能看到青黑的胡茬。再配上他走动的姿势,随意不拘,想来是个假冒的太监。
随后,正殿出来的是那位贴身伺候太后的李嬷嬷,她来到假太监面前,屏退下人,带着他进了正殿。
想来太后是醒了,却没见她,而是见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假太监。
这打的什么算盘,还是说里面有什么阴谋。
平芜令若薇待在偏殿,自己出去打探情况。
她穿过游廊,避开洒扫的下人,来到正殿窗边,恰巧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
“如今齐聿重伤昏迷,只待太后您一声令下,南齐江山即刻便能握在您的手中。”
“叶大将军说笑了,哀家要这江山有何用?”
假太监难道是废淑妃叶氏的父亲,叶大将军叶勇啸?
“太后难道不恨?这狼子野心的齐聿杀死二皇子,又逼死了陛下!
您接连丧失亲人,难道不恨吗?”
太后仿佛被说动,沉默片刻。
“叶大将军有何计划?”
“自然是咱们联手,推翻齐聿,拥立齐氏宗亲幼子即位。”
“南齐江山,自此尽在太后您的掌控之中。”
“你想要哀家如何做?”
平芜睁大眼睛。
太后怎么这么糊涂!配合他岂不是更把整个南齐拱手让人?
且不说太后是否有掌控权力的能力,单单一个野心勃勃的叶大将军站在面前,怎么想这都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啊……
说什么拥立齐氏宗亲幼子,保不齐最后会翻脸不认人,这南齐便是叶氏的天下。
看来此次齐聿遇刺并不简单,背后有着一连串的阴谋。
没想到齐聿竟是孤立无援,连亲母都站在对立面。
平芜还想再听得仔细些,她悄悄将耳朵贴近窗框,凝神静听。
不料,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立在平芜身后,语气森寒,冷不丁开口。
“姜嫔娘娘,您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