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进去时,见太后仍像平常一样打扮,发上不戴珠翠,只几根玉簪固定头发,坐在扶手椅上,迎着日光翻动佛经。
日光透过窗棂,形成一道道光束,无数灰尘在其中浮浮沉沉,十分静谧和谐。
平芜的心也平静下来,恭敬行礼后,太后给她赐了座。
“叫你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办。”太后放下手中佛经,难得和蔼地看着她。
“聿儿后宫空设,原本除了你,还有叶氏那孩子,可如今不提她也罢。哀家是想,再选一些德行兼备的女子,充盈后宫,也好早早诞下子嗣。”
平芜应和着说是,但心里却没想明白。
这太后先前那么恨齐聿,还以为是想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又像个心疼孩子的母亲一样操劳他的婚事,着实让人想不通。
太后继续说道:“只是哀家这老骨头恐怕操心不过来,这才叫你来帮忙选选。”
“是。不知太后可有心仪的人选?”
“自然。”太后招呼李嬷嬷拿来事先准备好的册子。
“哀家选定了郑徐郑老大人的孙女郑舒,这孩子聪明懂事,在西京颇负盛名,原本……”太后顿了顿,又继续说,“原本是要选给瑛儿做正妻,只可惜瑛儿走得早……”
太后没继续说下去,平芜心中更是奇怪。
摸不清楚太后打得什么算盘,既然郑舒姑娘同二皇子齐瑛有渊源,太后又怎会要选她成为齐聿的妃子,何况齐聿还是害死齐瑛的罪魁祸首……
莫不是准备好极高的地位,或者和郑家提前商议好了。平芜虽没了解过女子入宫为妃的事宜,可思来想去,也不过一个“权”字。
“哀家觉得愧对舒儿这孩子,于是便存了私心,想把她接进宫来,做皇后培养的。”
果然如此,平芜恍然大悟。
“太后娘娘心善,郑姑娘好福气。”平芜恭维道,神情十分平静。
原本说这些话,太后本就存了打量平芜的心思,但现在看着她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妒意,便觉得纳罕。
她自己能看出来,齐聿对姜嫔是存了真心在里面,可这姜嫔,也不知是极善忍耐还是真的没这意思。
随即她便觉得自己多虑了,姜嫔不过是北靖送来和亲的公主,再怎么得齐聿喜欢,也得认清自己的地位。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跟未来的皇后斗,在这后宫,只指着皇帝过日子,总会有人老珠黄的那天,聪明的妃子自然需要讨好皇后,才能平平安安过完这漫漫岁月。
这样一来,立郑舒为后便不会有太大的难处。
太后又继续定了几个西京中富有贤名的女子,便撒手不管,让平芜接手接下来的事宜。
可是这些,不得让陛下同意吗。
平芜蹙眉,如是问了一句。
“也是,那便辛苦你跑一趟了。”太后脸上含着笑意,眼含希望道。
原来是这样,太后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原来是想让自己做这个传话的人。
平芜捧着拟定好的名册画像走在宫道上,心想,可若齐聿不愿意,那触霉头的人就是自己呀。
太后让自己去传话,还是在这种尴尬的节骨眼儿上,既不会伤了他们母子的和气,也能顺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怜的只有自己,要成为挡箭牌。
也不知在齐聿眼中对朔月的感情,能护住自己几时……
平芜正犹豫该如何向齐聿提起这件事,神色不免有些凝重,身后的宫女见她神色严肃,也不敢随意打搅她。
看来今日是必须得去见齐聿,也不知事先送去的那盅甜汤有没有讨好到他,唉,是应该提前回宫一趟问一问若薇才好。
不料还没走到崇德殿,就见一群带刀禁卫气势汹汹地跑来。
领头之人似乎是陛下曾经提起过的云小将军。
平芜本想避让,却没想到他们一群人径直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云鸿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拱了拱手。
看这架势,平芜莫名感到不安,可粗略一想自己也没做什么错事,然而,云鸿接下来的话,叫平芜做梦都想不到。
“陛下中毒昏迷,疑似食用姜嫔娘娘送来的羹汤所致。”
“姜嫔,随我们走一趟罢。”
中毒!怎么会……
几乎是一瞬间,平芜就联想到姜黎阳送来的那些字条,她威胁自己动手,可自己明明还没有做才是……
今日那盅甜汤确实是她亲手做的,完全没有经他人之手啊……
平芜整个人彻底怔忡,完全不知应作何反应。
“姜嫔娘娘,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