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聿接过平芜手中的木棍,在“分离”二字之前,加上一个“不”字。
“这样一来,就不会分离了。”
看着齐聿画出的“不”字,平芜眉开眼笑,心中的阴霾被驱散。
“有道理呀!阿九你可真聪明。”
她转念一想,换了个说法:“不对不对,应该是阿芜夫子教得好才对!”
“嗯。”齐聿看着她沾沾自喜的模样,眼角眉梢不禁也染上笑意。
“是阿芜夫子教得好。”
伴着平芜的笑声,画面再次转变,再次虚无缥缈。
明知是即将破碎的幻梦,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这次,他同阿芜和几个歇山村的孩子们聚在一起。
许是日日都要聚在一起玩闹,时间一长便会感到无聊。
他们仰倒在槐树下,透过它茂密的枝桠遥望远处的星空。
不知是月光的亮,还是身边平芜的那双眼睛太亮,令齐聿无心去看满天繁星。
“阿芜。”二牛转头问了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我怎么都没见过你阿爹啊?”
“笨蛋!”翠翠狠狠瞪过去,“不要问阿芜姐这么幼稚的问题。”
“幼稚?难道你就知道吗?”二牛怼过去。
“我也不知道啊……”平芜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任何波澜。
“其实青姨也不是我阿娘。”
一起长大的玩伴,聚在一起总是有许多问题,只是有些能问,有些不能问。二牛他们虽然从没问过这些,可难免好奇。
“能看出来,谁会叫自己阿娘叫姨呢?”二牛见平芜没什么情绪,于是大着胆子说。
翠翠“啧”了一声,“你能不能闭嘴。”
听到这儿,齐聿也觉得不能在继续下去,他怕阿芜会不开心,索性便捂住平芜的耳朵。
“唉,这有什么。”平芜挡住他的手,坐起身来。
“我是青姨捡来的孩子,照书上说,可能是谁遗弃的吧,没爹没娘,就是这样。”
见她如此坦然,齐聿便没再阻拦,只是在听到这些话时,心里难免升起细细麻麻的心疼。
“只是我想叫青姨阿娘,她却生气地说,我有阿娘,她不许我这么叫。”想到这儿,平芜还是有些难过。
齐聿只能注意到她细微地变化,抬腿踹了二牛一脚。
“没心没肺,以后这种话不准再说。”
二牛忙不迭答应,面对人高马大的齐聿,他还是有些怵的。翠翠看到他像个鹌鹑一样缩起脖子,不禁笑出声。
连带着,平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快看!有飞星!”二牛突然大叫,马上坐起身虔诚地许愿。
“希望我阿爹阿娘身体健康,阿兄在镇上平平安安。”
“笨蛋,说出来就不灵了啊!”翠翠虽嘴上调侃他,却在看到滑落天穹的飞星时,也情不自禁合握双手。
“希望爹娘身体健康,大家平平安安!”
此时,飞星静静淌过天幕,留下一道道亮丽又静谧的痕迹。
似有所感,平芜回头去看,却发现齐聿并没有在看天上的飞星,而是带着近乎温柔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星星都要明亮,连带着齐聿的眼睛也跟着闪动。
“怎么不许愿?”齐聿下意识问,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略哑的嗓音。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平芜也有些晃神,好似要沉溺在他温柔的目光中。
他笑起来,一双矜贵的凤眸略弯。齐聿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虔诚祈祷,“希望阿芜一直开心。”
他一寸不错地看着平芜,不想错漏一点她的反应。
只见她的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句:“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齐聿低低地笑出声来,连带着平芜也笑起来,一旁的翠翠和二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们。
如此和谐,如此幸福。
然而下一瞬,齐聿面前的世界轰然倒塌,手心握着的平芜渐渐消散。
他眼神黯然,又要换场景了。
然而,这次却快极了。
“阿九!”
是平芜的嘶吼声,她从没这样失态过,除了那一次,除了自己被北靖禁卫军带走的那一次……
再次睁眼,果不其然,齐聿浑身上下遍布尘土,被几个黑衣人合伙按压在地面。
粗糙的土地狠狠摩擦着他的脸,腹部的剧痛逼迫他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可不远处,平芜被青姨死死拽住,躲在竹林院内。
她满脸是泪,被禁锢在青姨怀里,平日白净的小脸在此刻涨红。
“哭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平芜如此失控的模样,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
他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只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他第一次见到平芜的眼泪。
那一次,因着他的误会,她差点失去生命。直到现在,齐聿还在愧疚。
如今,他要被带走,平芜第二次流泪,甚至比他第一次见她时哭得还要猛烈。
阿芜,失去我难道比失去自己的生命还痛苦吗,你为何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