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
林左起身拉开房门,接过热水,正要道谢,却见那送水的小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林左疑窦丛生,还没等他细问,房门便率先被小二关上。
“怎的了?”平芜见林左愣在门前,心中疑惑。
“平芜姑娘,你身上可有什么首饰香囊一类的物什?”林左转过身,神情严肃地问。
平芜抚过发上银簪,“有倒是有,不知林郎君做何用处?”
“无事,只是千万别漏了,若被有心之人发现,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平芜正要将银簪取下收好,可“砰”的一声巨响自大门外传来,寒意窜上后颈。林左“嘘”了一声,侧身倚在门边,轻轻打开一道缝隙。
楼下竟是……齐聿!
齐聿一脚踹开客栈木门,带进一捧风雪,而客栈掌柜早已候在一旁。
“人呢?”他薄唇微启。
“回陛下,就在二楼,正是一男一女,扮作夫妻。”掌柜的殷勤谄媚。
夫妻……
好啊,齐聿冷笑一声,一手背在身后,大步迈上台阶。自他身后,缀着一群卫兵,黑压压地挤满狭小的客栈。
脚尖停滞,齐聿立在门前。一门之隔,里面是他的阿芜。齐聿捻动手指,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然而,预想的场面并未出现。
室内空无一人,北侧木窗大开,北风带着雪花争先恐后钻进来,在屋子里打着旋儿,随即化作乌有。
竟然跑了……
齐聿不怒反笑,迈着步子走进木窗,驻足在风雪前。他垂眸打量四周,没什么异样,只有脚下,静静躺着一个银簪,好似是不慎落下的。他略微屈膝,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银簪。
这是阿芜发上的银簪,他没有认错。齐聿扬起眉毛,冰冷的指尖细细摩挲刻着芙蓉花的银簪,轻柔地好似在在抚摸谁人的脸颊。
有禁卫前去查看情况,回来禀报:“陛下,北侧留有一串马蹄印,尚未被风雪掩埋。”
一串马蹄印,看来,二人是同乘一骑了,想到这里,齐聿轻抿着唇,握紧手中银簪。
“继续追。”齐聿一声令下。
逃了也无妨。南齐是齐聿的天下,逃到哪,他便追到哪……
黑压压的禁卫军撤出客栈,经由齐聿带领,继续朝着马蹄印迹追赶。
本就安静的客栈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客房内,一直躲在低矮木柜中死死捂着唇的平芜松开手,大口呼吸。
估摸着齐聿已经离开,她推开柜门,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在狭小空间内维持僵硬的姿势太久,她腿脚发麻,跪坐在地板上。
忽然,木窗发出“吱呀”的转动声,紧接着,一个身影轻快地跳进来。
“平芜姑娘?”
平芜闻言,赶忙扶着木柜起身,她方才便一直担心林左的安危,现下看他平安归来,心中大石落地。
“不知南齐帝何时会反应过来,咱们得赶快离开了。”
方才,听见齐聿追过来的动静,二人惊惶失措,但此时逃跑已然来不及,便使了个计策。
林左先令平芜躲在客房内,又将那银簪丢在地板上,做出从北侧窗户逃跑的假象,随后跳到窗外。
下方正是马厩,他牵来一匹马,令其向北奔去,留下一长串脚印,让齐聿以为他们二人已向北面奔逃。
此计虽能暂时保命,但齐聿终会反应过来。
“平芜姑娘,南齐帝为何会亲自带兵来追?”
二人上马向西行,那里山峦绵延,踪迹不易被搜寻。
平芜垂眸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也不知。许是,他发现了我的身份,恼羞成怒吧。”
“既然惹怒了他,想必这一路不会安宁,姑娘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无妨……”
平芜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齐聿的脸。
方才透过木柜门缝,她瞥见齐聿阴沉的神色,以及面颊上那一道黑灰。
他该不会亲自入地牢寻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