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左愣住了,慌张问道:“那你呢?”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要就青姨,最简单快捷的办法,就是去找齐聿。”
林左何其聪明,一听她这话,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一时间,他有千言万语想劝,可蓦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劝她。
他又是她的谁呢……
他顿住片刻,还是忍不住,“平芜姑娘,你回去找他,你是疯了吗?且不说你是替嫁,还有那下毒一事,足够你死上千千万万次了!”
林左心里着急,说话不免严重了些。
“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清楚。”林左急忙打断她,生怕她想不开,“齐聿性子残忍,暴虐恣睢,杀人不眨眼,在下是听风楼的人,这些再清楚不过!”
“你莫要以为他善待战俘百姓,便能原谅你们之间发生的事。”
“平芜,这太危险了,恕在下不能同意。”
“林郎君,不必担心,齐聿就是阿九,你还记得牛井口中那个阿九吗?”平芜看着林左着急的样子,心里也十分感动。
阿九……
那个被牛井阿爹救回家的陌生男子。
林左愣住了,他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我不是朔月,却没有揭发我,并且对我颇为照顾。”平芜冷静地回想。
林左扯了扯嘴角,“可毕竟,在他眼里,你下毒害他……”
“可你也知道,”平芜望向窗外那一轮明月,“下毒并不是我的手笔。只要说清楚,事情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林左被劝住了,“就算你的话有道理,那在下也绝对不会回曲水城。我既然说了要帮你,便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
云州城门大开的那一刻,齐聿驱使身下烈马,纵身赶往陆佑息的府邸。
大齐军队很快便占领云州城,北靖第一易守难攻之地,已经被他拿下。
他纵马驰在长街驰骋,身后云鸿骑马跑断了气都追不上,齐聿却依旧觉得太慢。
曾经,就是因为自己太慢,执着弄权,致使他差点永远失去平芜。日前,他将平芜关在地牢,就是因为自己醒悟得太慢,没有发现地牢大火,使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来晚。
两侧街道空无一人,齐聿一眼望去,心也逐渐空寂。
抵达陆府时,连半刻钟都没用到。
无人阻拦,齐聿一路深入府邸,到处空空如也。观这景象,齐聿高高悬起的心狠狠跌落谷底。
她还是走了,她还是不信他,不愿见他,宁愿跟着陆佑息一起……
齐聿眼尾泛红,自嘲一笑。他一拳砸在回廊边的柱子上,下一瞬,血肉模糊。此时此刻,仿佛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压制住心里的酸楚。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迈着疲惫的步伐,穿过游廊,向宅院深处走去。
内院有一潭湖水,湖中央建了一座听水亭。齐聿走上去,看见听水亭的美人靠上,摆放着女子喜欢的花茶、软垫等物什。
齐聿看着这些东西,手指一点点地无声蜷缩。
他们,会坐在这里聊天么……只要一想到阿芜会言笑晏晏,面对着的却是另一个男子,齐聿便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猛然攥紧,闷得人发慌。
齐聿调转脚尖,来到一处小院。
小院之内,种满了绿萼梅花树,冬雪之后含苞待放,还没到最佳观赏的时候,观赏它的人便已经一同离去。
齐聿踏入屋内,一眼扫过去,屋内的装潢摆设,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女子的居所。到此之前,齐聿经过的隔壁院子,是陆佑息的居所。
这么近……
他控制自己不再多想,可映入眼帘的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碍眼,甚至床帐边摇曳的风铃,都是无比刺耳。
忽然,齐聿眼神一暗,定在一处。
他快步走过去,屈膝捡起那吸引他视线的东西。
是一个香囊。
是一个绣着福字鸳鸯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味,正是二人在灯会之时买的那一对。
齐聿扯下系在自己腰间的鸳鸯香囊,将两个并在一起。
材料,质地,一模一样。
齐聿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无意识地攥紧手中香囊,好半晌,才堪堪能抚平起伏的情绪。
那日地牢大火,她逃走时,带走了香囊。既然带走了,为何不能一直带着,如今随意丢弃在这里,这东西对她就如此多余?
部下匆匆赶到时,齐聿已经出了府邸,他语气冰冷地扔下一句话。
“烧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