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并不会因为这些不公怨你。”
“你派人杀了歇山村的村民。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朋友。对于我来说,他们远比你更重要。”
“皇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更恨,”平芜的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许久都不能抬起来,“我竟不敢替他们亲手杀了你!”
她从未杀过人,更别说这个人同她流着一样的血液,有这样重的血缘牵绊。
“可你必须死,我也应该向无辜的他们赎罪。”
“你竟然已经知道了,本宫还以为你不记得。”聚在胸口的那团气,忽然就散了。
杀了那些村民,是必然的。皇后活了这么多年,历经多年风霜,最明白的道理便是斩草除根。
若不是青黛还要留着钳制平芜,她恐怕连青黛都不会放过。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被平芜发现了又怎样,她不过是一个乱世中的孤女,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长剑最终还是被平芜颤颤巍巍地抬起来。
似有千钧之重。
皇后唇角微微扯着,喉间溢出一丝苦笑。
看来,她还是保不住黎阳的命了。
平芜闭了闭眼。
可下一瞬,剑尖猛地一歪,似有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很轻,似片片雪花滑落。
立刻便有温热的液体迸出来,飞溅至平芜的面上,衣裙,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一片暗红。
“母后——”
是姜黎阳尖锐的哭喊声。
北靖皇后,撞刀而死。
“阿芜!”
是一道久违的,苍老的声线。平芜僵硬着身子,扭头去看。
“我的阿芜。”殿外闯进来一个人,蹒跚着步子,越过齐聿,直奔她而来。
而后,紧紧将她拥住。
“孩子,你受苦了。”
好半晌,她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青姨……”
她又喊道:“青姨。”带了哭腔。
我终于找到你了。这几年,真的好累啊。
——
北靖帝已被诛杀,皇后撞刀而死,姜黎阳随母而去。一切皆已尘埃落定。
一个国家的倾覆,原来是如此轻飘飘的。可无数逝去的百姓、将士的生命却是沉重万分。
一统南北后,齐聿仍定都西京。
三月后,局势已然稳定,最重要的,就是与民休养生息。
平芜和齐聿一同去了歇山。
那是他们开始的地方。
这一次终于有了时间,细细走过从前的一草一木,每一片竹林,每一簇花朵,都有他们曾经最珍贵的回忆。
平芜和齐聿亲手重新安葬了逝去的亲友,为他们立墓碑、祭拜,亲朋好友的音容笑貌永远都会留在心里。
再过一月,便是立后大典,一切的一切,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翠绿的山头上,齐聿带平芜爬上山顶,一览众山小。
从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做。
这几日待在歇山,看着每一处旧物风景,倒是令平芜回想起当年的许多事。
“我记得,我们从前经常上山打兔子,下水抓鱼虾。”她轻声道,眼里充满了对以往的怀念。
“将来做了皇后,恐怕不会这么自在了。”平芜很是感慨。
“你若喜欢,自然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不会拘着你。”
平芜自然信他的话,脸上笑意加深了许多。
“将来,你只需自由自在,不必为宫中事物烦忧,更不必担心什么子嗣……”
怎么忽然提到这个,平芜很是不解,仰头望向他。
齐聿不自在地躲着她的眼睛,早在几月前,他便发现平芜藏着的避孕丸药。
他那时便想,阿芜可能不愿意怀孕生子。
想来也是很有道理。
自古以来,女子生孩子便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危险得很。
他绝不会因为要一个孩子,去逼迫平芜做这样危险的事。宗室中的孩子多的是,自然有聪慧优异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齐瑛呢吗。
齐聿不能再失去平芜了。
齐聿自背后拥住平芜,宽大的怀抱裹住她,“只求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言语间很是哀怨。
“好。”平芜回握住他的手,莞尔一笑。
他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