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昀倒茶的手一顿,但仅仅是一瞬,还未等商云蓁察觉,他已推着茶盏到她跟前。
这时,他忽然开了口:“你想让我说什么?”
言罢,他自己端起茶盏低头轻抿了一口。
“萧昀,你看着我,”商云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逼着他抬眼看向自己,“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关镇,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萧昀垂眸扫过她握住自己的手,缓缓抬起了头,然而他并没有解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弧度,极轻地说道:“真的死了或许比活着好些。”
听到这话,商云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紧握住他的手倏地一下松开。
萧昀有所察觉,低眸的那一刻,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商云蓁不相信如此消极颓丧的话会从萧昀这般素来骄傲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
她摇着头,视线不经意从萧昀身下的轮椅上掠过,她一顿,自然地看向了他的双腿。
商不悔说的不良于行四个字一下子在她耳旁响起。
她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萧昀:“不论如何,活着胜过一切,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战场上那么多人,伤的伤残的残,你过去一向是鼓励他们好好活下去的,为了安顿那些伤退的将士,你甚至通宵达旦地对照名册,一个一个亲自安排他们日后谋生的路。这样的你,怎能说出死了比活着好这种话?!”
提起过往,萧昀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死死抓着轮椅两侧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张口,一道穿着浅绿裙衫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挡在二人中间。
“砰!”
小月重重地将托盘放到桌上,上面摆着的剪子,镊子还有药罐碰撞在了一起,发出剧烈的声响。
“药给你,你莫要再逼问上官大哥了,”少女气势汹汹地看向商云蓁,“你这个骗子,还对我撒谎说是来求医的,亏我觉得你模样好看,是个面善之人,都怪我将你放进来……”
小月气愤又自责,说着便愧疚地低下头,但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商云蓁:“总之药在这儿,你快上药,弄好了立刻给我走人!”
商云蓁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以这小姑娘的脾气只怕下次不会轻易让她再进,虽说有梁序在,翻个墙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被人瞧见,那模样委实有些丢脸。
此前在大长公主府中,她已有过教训。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赖着不走,或者至少得保证下次再来不会有人拦着不让她进这间院子。
小月见商云蓁不动,急道:“你到底听见没!”
商云蓁没说话,反而转眼看向萧昀:“我伤在手上,自己上不了药,你不是也会处理伤口吗,你来。”
小月一听不乐意了。
“你凭什么命令上官大哥?而且你伤的是左手,右手不是能动吗?”
商云蓁抬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小月听得很是生气,但又想让她早些离开,咬了咬牙道:“那我来给你上药。”
说着,她就要来拉商云蓁的手。
商云蓁眼疾手快地将左手收回,避开了她的动作,还道:“方才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求医的,我点名要让这位上官大哥来给我上药。”
小月愣了愣,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商云蓁:“你无理取闹!你这伤是后来才有的,你根本就是骗了我才进的院子,哪里是真的来求医的!”
商云蓁闻言,挑了挑眉,顺势点头:“既然你也知道我是在你们院子里受的伤,你们便更该对我负责,若不让他给我上药,我今日便不走了。”
“……”
小月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竟被商云蓁给绕了进去,顿觉是自己的蠢笨将上官大哥给害了,眼神颇为无助地看向了萧昀。
萧昀在心底叹了口气,抬头温声对小月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处理便好。”
小月依旧不放心,但见萧昀这般开口,也只能离开。
商云蓁看着小月三步两回头地走远,再转过头想起方才萧昀对小月说话时的温声细语,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堵。
她知道自己并非不喜小月,而是萧昀对她的态度让她感到了陌生。
这种陌生,让她觉得害怕和不安。
“伸手。”
萧昀淡淡的声音响起,将商云蓁拉回了神。
她抬眼看他,慢慢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地搭在桌案上。
萧昀将烛灯摆到跟前,借着烛光,他低下眼,这才彻底地看清商云蓁的伤势。
小小的掌心上,大约有三四处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血肉翻出,黏着零碎的粗瓷片,细长的血流顺着掌纹蔓延,几乎将整个手掌心晕染成了血色。
实是触目惊心,看得萧昀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我先将碎瓷片清理干净,你莫要乱动。”萧昀嗓音紧绷着,语气也低沉许多。
商云蓁倒是一脸平静,疼痛自是还在,一阵接着一阵,但远不如她今夜的心,饱受煎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