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婚事,早定下了,是和官学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本来前程似锦,不知考试的时候中了什么邪,居然落榜了。也是他倒霉,落榜没多久又失去了母亲,按制该守孝三年,如今才守了一年,所以两人还未成婚。”
次日,岑肃羽还在床上睡着,顺意忽然过来,对竹喧说:“老爷请三姑娘速速梳妆打扮,到书房见客。”
竹喧问:“一大早的,什么客人这么急?”
顺意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老爷如临大敌,特意嘱咐让三姑娘快些,别让贵客久等。”
岑肃羽总觉得不对劲,匆匆梳洗后,到了书房。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祝大人不由得笑起来。眼前的小姑娘虽不是倾城绝色,却也自有一股清淡雅致,既不骄纵,也不柔弱,难得合眼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神过于冷漠,仿佛对于他的到访十分不悦。
岑肃羽向父亲行了礼,又在父亲的引荐下向祝大人行了礼。
彼此寒暄后,父亲指着桌面上的扇子:“这位祝大人想要你在扇面上题一首诗,随便什么诗都可,墨我已经替你磨好了。”
岑肃羽道谢后,握着毛笔沉吟片刻,题了白乐天的《白云泉》: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这二十八个字相较于那日在岑大人所握的扇子上所见的字,笔力果然雄浑得多。
可惜选的诗句过于淡泊了。
祝大人还未说话,父亲便埋怨岑肃羽:“你怎么题了这首诗?”
岑肃羽反问:“这首诗难道不好吗?我偏喜欢这首诗!”沉默片刻,找补道,“扇子扇的是风,诗写的是水,正是风生水起之意,难道不好吗?”
父亲一时语塞,祝大人抚掌笑道:“好!极好!将水题于扇面,扇子带的清风,恰似行船激起的凉风,两重清凉意,妙呀!这让我想起一句诗,叫做‘樵客出来山带雨,渔舟过去水生风’。”他拍拍岑大人的肩膀,“你这个女儿,教得不错。”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递给岑肃羽,“好丫头,我不能白得了你的字,这个玉佩就当做是回礼了吧。”
父亲代替岑肃羽推辞了几番,终于还是收下了。
这枚玉佩是衔尾龙形,龙眼睛是一抹红色,龙尾处的深青色浓郁得像发黑,整体结构简单粗犷,富有原始之美。岑肃羽再不识货,也知道这枚玉佩的价格非同小可,收下以后握在手心,不敢佩戴。
父亲催了她,她才戴上,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挂起来的猪肉,在被别人挑拣。
岑肃羽从书房里出来时,裴姨娘正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她神色有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岑肃羽说:“钦差大臣祝大人在书房,父亲让我在扇面上题了一首诗,祝大人很喜欢,送了我一枚玉佩。”她拿起玉佩给姨娘看。
裴姨娘将玉佩取了下来,戳戳岑肃羽的脑门:“傻姑娘,你就不能顺便写一首诗吗?”
岑肃羽说:“我已经随便写了,怕父亲回头找我麻烦,又找补了几句,找补得太过了。”
裴姨娘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你怕你父亲做什么?他又不会打你骂你。行了,你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她拿着玉佩要去书房,岑肃羽拉住她:“姨娘……”
裴姨娘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不会有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