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曜卿日日请岑肃羽给他念书,在这个过程中,岑肃羽对孙曜卿自然生发的感情渐渐地被现实压倒。
她身上还有一桩悬而未决的案子,喜欢孙曜卿,等于亲自将可能到来的监狱生涯延长两年。
为了一时的欢愉,搭上两年,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她才不会这样呢。
再说了,她日日为孙曜卿读书,收孙曜卿的钱,跟他的丫环有什么区别呢?丫环至少还知道分寸,而她呢,她现在相信并且确信孙曜卿喜欢她。
“不可以的!”岑肃羽心里这么想,嘴里也这么说,斩钉截铁。
隔壁大娘听到声音,笑道:“想什么呢?”
岑肃羽脸一下烧红了,她摸着自己的脸,万万没想到话本子里说的居然是真的,人的脸真的可以在一瞬间通红,烫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隔壁大娘还在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着一会儿多吃点饭,又怕自己胖了,所以跟自己说‘不可以的’!”
隔壁大娘笑笑:“小姑娘,多吃点不碍事儿的。”
孙家的老仆人又来了,请岑肃羽去读书,岑肃羽起身跟着老仆人到了西厢房,根本忘记拒绝。
孙曜卿早已泡好了她喜欢的茉莉花茶,期待的眼神在看到她紧绷的脸时,像火见到了水一样,瞬间灭了下来。他小心地赔着笑:“你怎么不开心?谁惹你了?”
孙家的老仆人目光跟刀子一样割向岑肃羽:“刚刚心情还挺好的。”
岑肃羽瞪了老仆人一眼:“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今天就不读书了吧,我先回去了。”
孙曜卿不解地看着老仆人,老仆人用慌张的眼神和动作表示他不知道,跟他没什么关系。
孙曜卿轻轻叹一口气:“不读就不读,留下来喝杯茶吧,这茶很香的。”
岑肃羽摇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得有点喘不过气:“不,我不舒服,不想喝茶。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转头离去。
孙曜卿看了老仆人一眼,快步跟上岑肃羽:“我送你回去吧。”
岑肃羽停下脚步:“不用,让我自己走走吧,我不想跟你一块儿出去。”话太重,她怕伤了孙曜卿,不敢再走了。照她的想法,孙曜卿应该生气,转头离开,这样,她也就可以离开了。
孙曜卿并没有走,他紧张地掐着自己的手指:“是不是因为我身体不好……”
“不是!”岑肃羽马上打断他,她猛然意识到,在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中,她想的都是自己,孙曜卿也像她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孙曜卿:“跟你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你心情不好,告诉我嘛,也许我能帮你开解一下。”他分不清究竟是这个时候特别适合牵手,还是他特别想牵着岑肃羽的手安慰她,也许两者都有,他没有细分,问,“我能不能牵一下你的手?”
岑肃羽震惊地抬头看着他:“不可以!”她的悲伤情绪像泡沫一样破灭了,她挠了挠眉心,“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说的,就这样吧,我要出去了。”说罢快步朝前走。
孙曜卿还是跟着她:“对不起,对不起,我该克制一下……”
“对,你该克制一下,别跟着我。”岑肃羽停下脚步跟孙曜卿说了这句话,再离开时,孙曜卿不跟着她了。
她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
收摊回家的时候,岑肃羽想:“这样算是玩弄别人的感情吗?不算吧,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得为我自己的将来打算。何况,我虽然确实没有非常难过,但也不是说一点也不难过,至少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这就够了。对于孙曜卿,我最多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属于‘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管对我还是对孙曜卿都是好事儿。”
岑肃羽躲了几天,估计孙曜卿情绪消化得差不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重新出摊。
东西还没收拾好,一位不认识的老仆人停在岑肃羽的摊位前:“我们家少爷……”
岑肃羽直接说:“不去,没时间!”
老仆人不死心:“您现在也没生意呀,挣谁的钱不是挣,我们家少爷还大方呢……”
岑肃羽把东西又放了回去,直接要收摊回家,老仆人连忙退后了几步:“您别走呀,您忙您的,我不打扰你了,我这就走!”见岑肃羽气冲冲地坐下来,这才跑着回药铺。
片刻,孙曜卿从药铺出来,直接坐到岑肃羽的摊位前。
不知道是不是岑肃羽的错觉,他比先前还要苍白一些,唇上更加没有血色。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叠好的信纸递给岑肃羽:“拜托您帮我看一看信里写的什么。”
岑肃羽一下子没了脾气,低声道:“你识字,用不着我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