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看到祝府的牌匾，岑肃羽下意识扭头看一眼姨娘，姨娘神情自若，朝她微微一笑，岑肃羽也报之一笑，预备看一场好戏。越想越开心，笑容怎么也压不住，只好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

祝风起走上前：“母亲，请吧，我爹娘已经备好酒席在家里等着了。”

岑肃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震惊地看向祝风起。母亲？是他的母亲吗，就这么说，怎么说得出来的？再看姨娘，显然已经被他哄开心了，满面笑容：“好，那就麻烦祝公子带路了。”

岑肃羽扶额，心想：“完蛋了！”马上振作起来，“不行，得把祝风起的假面撕下来，让姨娘看到他的真面目。”

还未想出办法，祝风起已经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小羽，别发呆了，走吧。”

小羽？岑肃羽没忍住，翻个白眼，直截了当道：“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叫我，现在也没必要装模作样，我不习惯，也不喜欢。”

姨娘回头看岑肃羽一眼，并未说什么，再回头看祝风起，明显发现他脸上划过一丝紧张和惶恐，旋即又恢复镇定，朝姨娘微微一笑：“请吧。”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只是岑肃羽的暗色缁衣在绫罗绸缎中异常突兀，光秃秃的头顶在一片青丝中也异常显眼，岑肃羽自己也觉得别扭，只是默默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祝风起就坐在她旁边，想要偶尔给她夹菜，又怕她生气后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终究作罢，也是低着头默默吃饭。

母亲今天上午来的时候已经明说了，要接岑肃羽回家住一段日子，说是要送回来，万一不送呢？或者回去没多久就说生了重病，一命呜呼，实则换一个身份在别处生活，跟外面认识的那个孙曜卿相亲相爱呢？这都是极有可能的。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岑肃羽，祝风起心里就闷闷的。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岑肃羽，她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看来日子过得还算如意，感觉到岑肃羽要瞪他，连忙收回眼神，脸上却已浮现出笑容——岑肃羽蛮好玩的，行为很好猜，而且几乎不会猜错。

果然，岑肃羽瞪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收回眼神，看姨娘跟着祝风起的爹娘交谈，放心踩祝风起一脚，低声嘟囔：“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烦人！”说着又瞪了祝风起一眼。

晚上，躺在祝家收拾出来的客房，岑肃羽有好多问题想问姨娘，又怕姨娘说祝家有多好多好，没有开口，姨娘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岑肃羽，又怕岑肃羽嫌她烦，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还没有睡着。

终于，岑肃羽叹一口气：“姨娘，你来京城是为什么事儿？”

姨娘说：“来看你过得好不好。若你跟祝家这小子相处得好，姨娘跟你爹也就放心了；若实在相处不下去，就带你回去。我们家虽不是大户人家，养你一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

岑肃羽说：“那我要回去。等等，我回去以后，你们不会又赶着把我嫁给别人吧？”

姨娘笑道：“你难道打算一辈子不成婚吗？那不真成尼姑了。”不等岑肃羽说话，姨娘又说，“一辈子当尼姑也行，至少清净。”

岑肃羽笑道：“要真能当一辈子尼姑，那我就更愿意回去了。”

“这事儿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得跟祝家商量商量。”姨娘侧过身，和岑肃羽面对面，“祝大人和祝夫人对此并不在意，关键在祝家那小子，你觉得他会放你走吗？”

岑肃羽说：“他没那么好心。”

“是吗？我倒觉得他还不错，是那种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人，不像有的人，看起来就虚飘飘的。”说起这个，姨娘打开话匣子，“傅叔源也是个踏踏实实的人，也在京城，你跟他可有联系？”

“有过联系。不过他最近新搬了住处，没告诉我，你想要见见他吗？”

姨娘说：“我是做长辈的，我还要去见他？应该是他来见我！”叹一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规矩也不懂，到了外面，就不顾家里了。你嫁过来的时候，好几个月不给家里写信，傅叔源也是，这都快一年多了，也才写了一两封信。傅姨娘记挂着他呢，知道我要来看你，紧赶慢赶做了衣裳鞋子，还偷偷摸摸给我几张银票，让我带过来给他。还说，京城实在待不下去，就回去吧，她出点钱，先把傅叔源的婚姻大事解决了。”

岑肃羽笑道：“傅叔源在京城待得可好了，有钱有势，才不会回去。”

“这话怎么说的？”

“傅叔源在信里没讲吗？他要是没讲，那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我也不会说的。”

“怎么没讲，讲了！说是给人家当侍卫，每月吃喝不愁，傅姨娘不信，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瞎说的。听你这语气，信里说的是真的？”

“真得不得了。”

“想不到，这个傅叔源居然能在京城混出名堂，傅姨娘若是知道，一定开心得不得了。你不知道，为傅叔源的事情，傅姨娘多多少少有点怨恨我们……”

岑肃羽不解：“为什么？”

姨娘说：“因为你没能托祝家的关系，给傅叔源安排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