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还想呢，这会儿又不想了？”
“因为我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岑肃羽不想跟祝风起纠缠这个，快步朝前走，“你不是说带路吗，怎么慢腾腾的？快点，我要冻死了。”
祝风起不再说话，带着岑肃羽绕到后门，敲敲房门，不多时便有一位中年妇人开了门。
转眼到了分别的时候，祝风起舍不得，故意打趣道：“去我房间里坐会儿，顺便把信写了，如何？”
岑肃羽骂他的话已经到嘴边，想想还是忍住，勉强笑道：“好，我现在就去写信，你明天就派人去颍州，争取在春节之前把孙公子从颍州接过来，我们仨过一个团圆年。”
祝风起认真想一会儿，点头：“那走吧，事不宜迟。”
“现在说得好听，我真写了，你又要不高兴。”
“主意是我深思熟虑后自己提出来的，我怎么会不高兴？如果我没提出这个主意，你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关心我呢？”
又开始下套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分岔路口，岑肃羽虽觉得他性情突然变得乖张，却也觉得探究一下原因颇有趣味，不愿意就此分别，停下脚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祝风起摆摆手，对身后的随从说：“都散了吧，现在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待他们都走了，祝风起对岑肃羽说：“没想干嘛，就是想看看孙公子有没有我这么喜欢你。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肯定会接受我的安排；不接受，至少说明他的喜欢比较自私。不像我，比较大度。”
这是受了伤，精神不济，被鬼上身了吧？
岑肃羽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明天我去跟母亲说，让她请个道士，给你做场法事招招魂。你这个状态，应该挺严重的，要不少钱。所幸你们家有钱，付得起。如果是穷人家，这会儿该拿鞭子抽你了。”
“唉！”祝风起长叹一声，“我一心为你，你三番五次地怀疑我，真让人心寒呀！”
岑肃羽揉着太阳穴：“让我想想，你今天找了几个理由了——第一个是无可奈何，故而出此下策；第二个是力不能及；被我戳穿以后，又想起来第三个，说孙公子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好；这是第四个了，说孙公子没那么大度。
“如果我没有记漏的话，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找了至少四个理由了！不愧是金榜题名的进士，嘴皮子就是溜。但是你就不能大大方方，一下子说完嘛，还要我抽丝剥茧，不累吗？你不累，我也累了。”
“其实还有。”祝风起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岑肃羽深吸一口气，继续揉太阳穴：“那你说吧，我听听你还能编出来什么。”
祝风起张嘴想说什么，旋即摇头：“不行，这个真不能说，说了你会生气的，你一生气，就不理我了。这会儿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他本计划好如果岑肃羽对于他提出的虚假的计划满意，他就用花言巧语将岑肃羽拐到自己房内，谁知岑肃羽警惕心极强，不但不信，反而深究计划背后的阴谋，弄得他也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勾起岑肃羽的好奇心，再想把她打发走，可不容易。祝风起只好又编了一个理由，说想趁着孙曜卿没来的这段时间，跟她打好关系，这样等孙曜卿来了，岑肃羽对他的感情也淡了，总算把岑肃羽哄了回去。
孤零零回到房间，祝风起又后悔了——还是该把岑肃羽骗回屋里。
从前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岑肃羽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日日相见，却越发舍不得，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她。
长夜漫漫，没有岑肃羽陪着说话，实在是无聊呀。
他将手臂搭在眼睛上，眼前出现毫无规律的颜色，像涟漪一样散开、消失，又从另一个地方重新出现，循环不断。他睡不着的时候，总喜欢这样，可能有专注心神的作用，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梦中，虚无缥缈，一道幽怨的眼神从身后注视着他。他转过身，想要看看那人是谁，可那道目光始终藏在他身后，安静地、长久地注视着他。
有点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岑肃羽。岑肃羽的眼光要么平淡，要么仇恨，从来不会这样幽怨。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久了，他本能地觉得愧疚，仿佛自己曾经做过对不住她的事情。这不可能，他这一生行事还算光明磊落，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岑肃羽。
偏偏这个人又不是岑肃羽。
直到次日醒来，祝风起还清晰地记着梦里的这道目光，心中感到莫名的不安。
祝老大人此刻已经去上值，祝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首跪在地上的竹喧：“你伺候风儿也有两年了，觉得风儿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竹喧低声道：“公子待下人甚是公道，有赏有罚，奴婢觉得公子很好。”
祝夫人又问：“我预备给风儿纳个小妾，你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竹喧沉默片刻，说：“公子的事情，奴婢不敢妄言。”
祝夫人看着她笑了笑：“那如果我说让你做风儿的小妾呢？我们祝家的人品，想必你也是知道的，绝不会委屈了你。”
竹喧又是许久没说话，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祝夫人，见她满脸笑容，和蔼可亲，马上又低下头：“奴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祝夫人起身，拉着竹喧的手，将她带起来，“风儿之前特意让我把你留着，不要轻易许配旁人，想来对你也并非无意。”
竹喧浅浅笑了。
这便是愿意了。祝夫人笑道：“我已经同你们家姨娘说过了，这几日你暂且住在我房里，等一切准备完毕，就让风儿将你纳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