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看卫宁一眼，将岑肃羽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本就不得祝风起母亲喜欢，往后竹喧有了孩子，和祝风起关系近了，你在府里如何自处呀？得好好劝劝祝风起。前几日不还一块儿出去散步吗，怎么今日突然就要纳妾，一点消息也没有，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本来说，这几日就回去呢，如今不得不再多留几天了。”

岑肃羽笑道：“天要下雨，郎要纳妾，拦不住呀。”

“我都急得不得了，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姨娘甩开她的手，“你这会儿不听我的话，等祝风起真把竹喧纳入房中，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不听你的话，你就这样咒我。”

“不是咒你，你自己想想——你跟祝风起成婚至今，也没个孩子，本来感情就不够稳定，再加上竹喧，不是更不稳定呢？他往竹喧那里跑，你能不吃醋？既吃醋就免不得吵架，一吵架，感情更淡了！若竹喧有了孩子，情况就更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斩草除根！”

卫宁已经不见了，岑肃羽见房中无人，附在姨娘耳边：“我与祝风起成婚至今，还未曾圆过房。你相信我，他不可能有孩子的。”

姨娘先是疑惑，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不会吧？”

岑肃羽言之凿凿：“真的！只是可惜了竹喧。”

“她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她是祝家的人。你还没看出来吗？反正我是很早就看出来了。你跟祝风起出去的时候，她从不在一旁伺候，我当时就纳闷呢，现在想想，可能他们两个早就互换了心意，只瞒着你呢，”姨娘戳戳岑肃羽的脑瓜子，“我的傻姑娘。”

说这么久话，姨娘也渴了，端起杯子：“你说，我们要不要把祝风起的事情告诉竹喧？”

岑肃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反悔也晚了。”

姨娘冷声道：“你这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人。”

岑肃羽想起祝风起的母亲曾经劝她不要回头：“没有，她人其实挺好的。可能她觉得没有孩子是我的问题，换个人就好了。”

祝风起下值后，坐轿子回到家，已是晚上，还没来得及见岑肃羽，便被喊到祝夫人的房间。他虽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想，到了母亲的房内，见母亲笑容灿烂，容光焕发，不禁也笑起来：“母亲今日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祝夫人说：“不仅我有喜事儿，你也有喜事儿。先坐下吧，我慢慢对你讲。我知道，你和你娘子成婚后，虽是同床共枕，却一直没有夫妻之实。这桩婚事，你本就不情不愿……”

祝风起忙说：“我情愿的。”

“我知道，你现在是情愿的，我说的是从前。从前你不情不愿，所以有些事情虽然我知道，但也假装不知道，没有逼你。可我总觉得，你们那个婚礼不像婚礼，心底有些遗憾。趁着羽儿的姨娘过来看她，我想着给你们补办一个婚礼，让羽儿的姨娘也做个见证。

“当然，我肯定不可能再办一个大的婚礼，将亲戚们全都请过来。所以，今天的婚礼只是一个小型的，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已经跟羽儿讲了，她也同意的。”

“她同意的？”

“是呀，亲口同意的。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将你的院子重新装点过，门前挂的大红绸缎，廊下挂的红灯笼，窗子上贴的红双喜字，屋里跟结婚时一样。羽儿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在床边坐着，只等你去掀盖头呢。”

祝风起站起来，拱手道：“多谢母亲。”

祝夫人笑道：“我原来还担心你不愿意，羽儿说你肯定愿意，我这才放下心来。”指着手边托盘上的红衣，“这是羽儿特意挑选的喜服，你换上喜服，过来给为娘看看，若没什么不妥，就可以去见羽儿了。”

等祝风起换上喜服，托盘上又放置了一个酒壶、两个酒杯。祝夫人亲手往杯子里斟酒，端起其中的一杯：“既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做母亲的就不打扰了，只敬你一杯酒吧，愿你们夫妻从此恩爱和顺，白头到老。”说罢一口饮尽。

祝风起也端起一杯，犹豫片刻后，同样一口饮尽。

祝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好了，你趁早过去吧，别让羽儿久等了。”

祝风起被幸福冲昏了头脑，飞奔着离开祝夫人的院子，回到自己的院子。果然如母亲所说，院子跟成婚那日一样，红通通的，满是喜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跟岑肃羽成婚那晚。他无数次后悔，那天对岑肃羽太冷淡，还说了伤人的话，找不到机会弥补，如今母亲亲手将机会送到他面前。

丫环看到祝风起穿着一身红衣，都含笑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太高兴，祝风起浑身软绵绵的，好像飘在云雾之中。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推开门，岑肃羽穿着大红嫁衣在床边坐着，一如当初。

“阿羽。”祝风起喃喃自语，傻笑起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岑肃羽没有头发，盖头怎么还会高高的？

一定是为了显得好看些，特意戴了假发！

岑肃羽不喜欢戴假发，每次都选择帏帽，应该将盖头做成帏帽那样才对。

不过，仓促间重办婚礼，没有准备那样的帏帽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