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准地跌出了巷口，朝着那队圣洁的身影倒去。

在倒下的过程中，他的表情是完美的，带着屈辱、惊慌，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向外界求助的脆弱。

他的眼神，在触及艾里尔那纯净身影的瞬间，被浓重的无助所覆盖。

于是，在周围恶魔们充满恶意的哄笑声和天使们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恰好倒在了最年轻、看起来也最温和的艾里尔身上。

“！”

撞击的力道并不重，却让艾里尔浑身猛地一僵。那不是被攻击的恐惧，而是一种……被截然不同的存在侵入安全距离的本能反应。

一双滚烫的手，仿佛出于求生本能，紧紧地环住了他赤裸的、线条流畅的小腿。那温度极高，远超地狱空气带来的灼热，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艾里尔几乎要瑟缩。紧接着，一个更灼热的重量压在了他的大腿上，是那个恶魔的脸颊，恶魔的脸深深地埋入了艾里尔的大腿与轻薄布料之间的柔软缝隙里。

触感是意料之外的。隔着轻薄的天堂织物，他能感受到对方脸颊骨骼的轮廓，以及……一种与周围地狱环境截然不同的、细腻的皮肤质感。

艾里尔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天堂并不炎热，也不寒冷，于是天使的衣服就......并不能完全遮住他们的躯体。

天使们的身上穿着轻薄的衣服，其实只是两块布料拼接在一起围在了他们的身上，用着腰间的麦穗腰带固定着。艾里尔之前从来不会觉得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天堂里的大家都是这样穿着的，这象征着他们是同样的地位，象征着天堂的公平。

这样的衣服在地狱里都算是保守的，因为恶魔们崇尚力量与自由，他们的穿着……或者说遮蔽方式，千奇百怪，许多恶魔甚至以裸露健壮的躯体为荣，视衣物为束缚。

但是......

艾里尔感受了一下腿上那属于另一个恶魔的温度。恶魔不愧是可以在这样炎热的气候中生活的物种，他们的体温都要比天使的要高很多。还有呼吸，呼吸也要比他们的呼吸温度要高很多。

他感觉自己和恶魔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仿佛已经被烫伤了，一种混合着刺痛与麻痒的怪异感觉，正从那里蔓延开来。

前辈们的警告如同警钟在脑中轰鸣,“永远不要对他们产生不必要的同情！”“恶魔精通人性的弱点！”“他们会扮成可怜虫！”

但，艾里尔并没有从这个恶魔的身上感受到恶意，就连他的能力，判断言语真确的能力都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艾里尔从自己的小腿上揭下了这个恶魔的手，他弯下腰，有些强硬地、几乎是拔一般，将紧紧环抱住他小腿的那双手指修长却带着些许伤痕的手给揭了下来。然后，他用力扶住对方的手臂，将这个倒在他身上的恶魔给稳稳地拔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

黑发的恶魔站起身的时候，艾里尔才发觉，他比自己还要略微高上一些。他收拢在背后的黑色翅膀，骨架似乎也比自己的更加宽大，羽毛虽然看起来有些凌乱残破，但依稀能辨出原本应该光滑的轮廓。

只从外表和体型来看，他本应比艾里尔更具有某种压迫感。然而，此刻他脸上那瑟缩的、仿佛受惊小动物般的害怕与惊慌神色，彻底中和了这种潜在的压迫感，不会让任何人把他看作是具有威胁的角色。

在艾里尔问他的时候，这个恶魔表现地像是已经被欺负惯了，他先是往那两个推攘他的恶魔看去，在看到那两个恶魔丑恶的充满威胁的脸和视线后，他被吓到了一样，转身想要躲到艾里尔的身后，可他的动作刚到一半，视线就触及了艾里尔身后那些同样洁白、同样散发着圣洁光辉，但脸上却带着审视、疑惑，甚至是一丝不赞同神色的其他天使。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即使是这些以温和著称的天使，在此时此地，似乎也成了让他感到害怕的存在。他进退两难，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背，仿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黑色翅膀的边缘都在轻微地颤抖。

虽然早就听过前辈们的警告，但是艾里尔还是没有控制得住心中的善良，他轻轻将手放在这个恶魔的肩膀上，在感受到手下的肩膀瑟缩了一阵后，他更加怜惜这个一直都被欺负的恶魔了。

“你别怕，有我在，现在他们是不敢欺负你的。”艾里尔放缓了说话的速度，轻柔地说。

艾里尔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如此介入地狱内部的事务，但他无法对眼前这种赤裸裸的欺凌视而不见。艾里尔的态度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明目张胆的撑腰。

于是那些想要从这个恶魔手里抢过可以加强恶魔力量的魂石的恶魔们就做不到在旁边看热闹。

皮肤如同冷却的熔岩的熔岩恶魔这时候站出来大声说：“喂！ 我劝你们这些烂好心的天使别来掺和我们恶魔之间的事，他一个低贱的混血恶魔本来就是可以被我们随意轻贱的存在，你们来管......”

“闲事”还没被他完全说出口。

一道冰冷、纯粹、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圣光，如同实质的审判之矛，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净化。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个口出狂言的熔岩恶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那恶魔壮硕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然后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朝着远处废弃的乱石堆扔了出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声音。那个恶魔的身体深深嵌入了一堆暗红色的嶙峋怪石之中，他坚硬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皮肤，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断有猩红的、带着硫磺气味的血液从裂缝中汩汩涌出。

他那对同样布满疙疙瘩瘩凸起的翅膀，更是破损不堪，如同被暴风撕裂的破布，软软地垂落下来。他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流声，仿佛连发声器官都被那一击震碎。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